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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来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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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白色牢狱和红色笑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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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瞥见了格温妮丝的一切状态,可除此之外,她却没有任何异常,她就像一个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里,好像嘴里咀嚼的只是普通的食物而不掺杂任何迷幻成分。

    或许……她不是没有异能,她的异能是共享给了波尔金?像那些矿洞的木板支架,像那盏探路灯里的电池,她展现出来的也是一种不变的状态,或许这就是那个“不朽的荣光”?

    那么,他想,格温妮丝或许就是深蓝孩童中的一个,只是波尔金不知为何不告诉格温妮丝这一点。

    是因为那类似里人格的芯片吗?还是……

    一种朦朦胧胧的念头在安斯年脑海中,隐隐约约之间,他几乎抓住了什么,可他还是没能捕捉到那一丝灵感。

    晚餐进入尾声,安斯年放下手中的餐具,并微笑着说了一句“赞美拉斯柯尔尼科夫”。

    “接下来要去哪?”安斯年认真问道。

    “有个地方想让你见识下,跟我来吧。”波尔金站起身子,温和地笑道,“格温妮丝,你留下来收拾餐桌,不用跟来。”

    “噢。”格温妮丝应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失望和失落。

    但波尔金可不在乎这一点,他拉开椅子,带着安斯年径直离开餐厅。两人穿过一个又一个走廊,绕过一个又一个转角,经过楼梯,上了四楼。

    医院实行灯火管制,此时已是凌晨一点多,绝大部分的灯光都已熄灭,唯有几盏昏暗幽冷的白炽灯在黑夜中明灭不定。气氛有些阴森森的,光线忽明忽暗,勾勒出安斯年和波尔金的影子,像两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安斯年抬头看了一眼黯淡的灯光,越往上走,电压似乎越不稳。灯泡在黑夜中发出“嗤嗤”的电流声,伴随着电流声响波动,惨白的灯光将波尔金的白大褂和他的身影映照得颇有几分电影里的意境,像那种穿着白衣的幽鬼,在漆黑幽暗的医院深夜徘徊。

    波尔金医生注意到了安斯年的目光,他笑了笑,解释道:“五楼的电路是我自己牵引的,我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做得有些不好。”

    “为什么要自己架设电路?”安斯年疑惑道。

    “因为拉斯柯尔尼科夫不容亵渎,欢愉与恐惧之神只允许我来架设这些线路。”波尔金医生一脸严肃地说,“况且,这里平时也不是任何人都能上来的。”

    安斯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大概是波尔金幻想的某种宗教仪式。在四楼和五楼之间的楼梯上有一扇铁门分隔空间,显然钥匙只有波尔金才拥有。

    波尔金打开铁门,继续带着安斯年进了五楼。

    这一层的装潢和景观倒是与楼下大不相同,五楼是一条封闭的冗长走廊,四面八方皆是墙壁,而墙壁上也并未有任何房间入口。

    在走廊的尽头,有一扇枣红色的木门。凭借异种人的嗅觉,安斯年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那扇木门上新鲜的油漆味,看上去就像刚刷没多久。

    “不朽的荣光。”安斯年自言自语地说道。

    “不错,是不朽的荣光。”波尔金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我要是你的话,会先注意走廊墙壁上的那些画作。”

    “画作?”

    安斯年愣了一下,发现墙壁上确实每隔三步就挂了数副画作。而墙壁上的画大多也非寻常的个人作品,而是一些大艺术家的临摹之作。

    梵高的《星月夜》、爱德华·蒙克的《呐喊》、达·芬奇的《蒙娜丽莎的微笑》,除了这些名家之外,这里挂着的大多是立岛夕子的创作。

    从《我已经不能当新娘了》到《红色笑容》,再到《盒包装的少女》和《罪与罚》,精神病美学的世界通过这一幅幅化作冲击着安斯年的眼界,阴森、诡异、浓郁、强烈的气氛像一张大网罩住了他。(作者注:胆大点的可以搜索这几张画,阅读感会更强,有些诡异,但倒也其实不吓人。)

    兴许是致幻成分的作用,当他将眼光投向梵高画笔下的星空之时,他仿佛看到了画中的线条扭曲流动,就好像星空真的“活”了过来。而当他看到《呐喊》,安斯年的耳边就仿佛真有一个痛苦绝望之人的不甘尖叫,幻视和幻听开拓了他的艺术视界。

    “这些画都是我的临摹作品,还不赖吧?”波尔金摩挲着墙壁上《乌云笼罩下的麦田》,轻笑道,“幻觉的最美妙之处在于,它不仅可以帮助人获得心理上的慰藉,更能使人们感受画家当时创造时的心情。”

    安斯年没有说话,一种凄凉、寂寥、压抑和苦闷的情感笼罩住了他。食物中致幻成分的影响比他想的还要大一些,他看梵高《有乌鸦的麦田》,却从中看到了一种深深的绝望和死一般的沉寂之情。

    波尔金说得不错,幻觉的确有助于人们理解画家创作时的心情。可问题是,大部分出名的画家都是精神癫狂之辈,即使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但谁会去想理解一个精神错乱的疯子呢?

    没有人想,疯子想。

    答案很简单,只有一个疯子才会想着如何更好地去理解另一个疯子。

    安斯年随着波尔金穿梭在画作包围的走廊之上,墙壁上的画作铺天盖地,不只是在两侧,就连头顶的天花板和脚下的地板也有名画体现。

    他们来到那扇枣红色的木门前,门上只挂着一副立岛夕子的画。

    “这是我最喜欢的作品,名叫《白牢》。”波尔金迷醉地看着那副诡异的画,“我把它挂在这扇木门上,你觉得怎么样?”

    画上面是一位身穿红色低胸连衣裙的年轻女性,她被困在狭窄的房间里,坐在一座死人牌位面前,灵牌上写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

    而细细看去,那名红衣女子的眼睛往上吊,被刮花的脸蛋有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血痕。她的手腕有疑似骨头爆出的痕迹,双脚也缠有绷带。更可怖的是画中的女性胸口有猛烈抓痕,血肉模糊,肩膀正在渗出大量鲜血。

    她的表情狰狞痛苦,令观画的安斯年感同身受,万分痛苦。

    “我的感觉……”安斯年蹙起眉头,痛苦异常地说道,“我的感觉不太好。”

    他扶着墙壁,幻觉侵蚀他的心理,他感觉自己仿佛钻进了画中,而画中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子也成了一个黑头发的男孩。

    这种体验可不太美妙,甚至可以说糟糕得很。行走在这条走廊中,纷纷扰扰的画中世界压向他,像一座座大山砸在他的心头,令他喘不上气来。

    “幻觉放大了你的感官,你的反应是正常的。”

    波尔金微笑着,他挥了挥手,一道气体自他指尖飘出。淡淡的白烟丝丝缕缕,像神话故事中的救命仙气,又像有灵性的活物,主动顺着安斯年的呼吸进入他的血液。

    一种妙不可言的欢愉涌上心头,安斯年的心田像久旱逢甘霖,充足的愉悦雨水淅淅沥沥,很快就浇灭了心田上那团名为恐惧的火焰。

    于是,安斯年的眼前世界再度一变。

    《白牢》之中,那个坐在自己灵牌面前的黑发小男孩又变回那个身穿红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而与之前不同的是,这名有着黑色长发的女子正常得像世间任何一个娇媚可人的时髦女郎,她有着绸缎似的乌黑长发,她有着灵动的、仿佛会说话的明亮眸子,她有着匀称的容貌、苗条的身材和完美的胸脯。

    这是怎样一个美丽的女孩啊,她的眼睛像星空那般深邃,她的牙齿像珍珠一样洁白,她的大腿像象牙一样光滑,她的肌肤像雪一般细腻。

    这是怎样一个美丽的女孩啊,她从容、优雅,却又俏皮、可爱,像一个古灵精怪的孩子,又像一个威风凛凛的女侠。

    这是怎样一个美丽的女孩啊,这就是他朝思暮想的那个女孩,这就是他喜欢的那个女孩。

    也就是,鹿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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