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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来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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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浪漫诗人终将死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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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斯年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嘴型。

    他俯下身子,将嘴唇轻轻碰在女孩的额头。他的动作很是轻柔,像怕炽热的温度将糖融化了似的,他的唇印在她的额头,宛如一场蜻蜓点水的幻梦。

    是的,他许了她一场甜美而静谧的幻梦。

    安斯年是个伟大的造梦师,并不比异能的原主人风间久木来得差。他为女孩编织了一场瑰美的梦境,梦里面有温柔海潮包裹的孤岛、天真无邪的孩子和不劳而获的烤鱼。

    他给了她一场小时候的美梦,然后离去。

    悄悄的他走了,正如他悄悄的来;他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安斯年离开了酒店,可当他合上大门,门板和门框之间的最后一丝缝隙消失之后,原本应该熟睡的女孩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神平静而含有笑意,还带着点若有所思的意味。

    鹿圆侧躺在床上,没有起身,没有眨眼,只是看着那扇合上的大门静静发呆。过了良久,当窗外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试图钻进室内,她才闭上那对秋水般明亮的双眸。

    “光落在你脸上可爱一如往常

    你的一寸一寸填满欲望

    城市啊有点脏路人行色匆忙

    孤单脆弱不安都是平常……”

    女孩闭着眼睛,嘴里哼着陈粒的《光》,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她唱着唱着,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个孤独的小女孩试图抓住些什么,却唱得睡着了。

    “快乐缺点勇气浪漫缺点诗意

    沉默一句一句都是谜题

    都清醒都独立妄想都没痕迹

    我们一声不吭慢慢窒息……”

    当女孩哼着歌儿的时候,安斯年已经在前往通古斯天赋学院的路上。当东方的天空泛起一抹鱼肚白,暖红色的朝阳将云霞染得通红,安斯年已经抵达了学院的机场。

    他不算带鹿圆去俄罗斯,他的性格如此,距离贴得太近了,反而令他惶恐不安。

    所以,他想一个人静静。

    俄罗斯之旅就像一段个人旅行,他需要一点时间沉淀和思考。

    得知安斯年要前往俄罗斯,学院的著名酒鬼、来自俄罗斯的王牌机师,洛特尼科夫先生主动提出接送安斯年的邀请。

    两人约好今天早上在学院的机场见面,洛特尼科夫先生作为东道主,愿意不让安斯年花上一分钱就能享受他那高超的驾驶技术和飞行快感。

    如果不是没别的办法,安斯年是绝对不会接受洛特尼科夫的邀请的。对他来说,洛特尼科夫,也就是伏特加先生,他带来的飞行体验可不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虽然这个家伙的飞行技术的确了得,但别忘了,这名王牌机师还喜欢一边驾着飞机,一边大口灌着伏特加,直叫人惊吓连连。

    所以,当安斯年和伏特加先生碰面的时候,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对方惊诧莫名的目光,一把夺过伏特加先生手中的伏特加,并仰着脖子,一饮而尽。

    “咳咳!”安斯年被呛得满脸通红,“对不起,我有些口渴。”

    伏特加先生目瞪口呆地看着安斯年,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没救了的酒鬼。

    事实证明,当你被一个酒鬼当成无可救药的酒鬼,或许反而是一件很值得庆幸的事。伏特加先生对于安斯年的举动并不以为忤,恰恰相反,他竖起拇指,对于安斯年的鲸吞牛饮赞口不绝。

    “够男人!”伏特加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真男人就要勇于伏特加吹瓶,我这辈子敬佩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安斯年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获得了伏特加先生的尊重。强劲的酒精作用于他的大脑,当安斯年登上飞机的时候,他已经足够迷糊了,世界在他眼里都是两个叠加在一起的重影。

    和很多人不同,安斯年是那种不抽烟也不喝酒的烂好人,可这并不意味着他的酒品不好。当世界变得朦胧起来的时候,他变得比平时更加直率一点,却又不盛气凌人。

    飞机经过短暂的滑行飞上天空,安斯年坐在上面,酒精使得他不再去在乎伏特加先生玩什么高难度的飞行特技。借助迷蒙的双眼,他在浩瀚蓝天之中俯视世界,直至飞机突破云层,他才转而欣赏起白色云海的云波诡谲。

    酒是使人勇气倍增的绝妙产物,因此,当安斯年不经意间瞥到伏特加先生不知从何时又摸出一瓶伏特加畅饮的时候,他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慌,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一现实。

    伏特加先生做眼镜蛇机动,他就大声尖叫。

    伏特加先生做殷麦曼转弯,世界就在他的眼里颠倒过来。

    伏特加先生做库尔比特,世界就天旋地转。

    他们的目的是中西伯利亚高原,那里有着世界第五长河——叶尼塞河。

    叶尼塞河起源于蒙古高原,朝北流向喀拉海,其流域范围包含了西伯利亚中部大部分地区,最终流向北冰洋。

    根据echo所取得的最后定位来看,基辛格和杰森最后出现的地点都是在贝加尔湖南端湖畔的伊尔库茨克附近,两人在那之后被与学院失去了联系,并丢失了gps信息。echo根据数据推测,他们可能一路北上而行。

    提起贝加尔湖,大多数人想到的可能是李健所创作的那首《贝加尔湖畔》,而事实上,李健在创作这首歌的最初,就是在贝加尔湖畔的伊尔库茨克所谱。

    “伊尔库茨克是离贝加尔湖最近的城市,你来的时间倒是不错,现在夏天,这儿大概十几二十度左右,倒是不会太冷,。”伏特加先生一边往嘴里灌酒一边停下来说几句,“但如果你喜欢我们这里的景色的话,冬天来会漂亮得多。只要阳光不吝啬,冬天的日光洒在伊尔库茨克的蓝冰和雪山上就足够美得令人流连忘返。”

    “听起来,洛特尼科夫先生你似乎很了解这个地方?”

    即将抵达终点,安斯年的酒也醒了大半。异种人的体质耐高温、抗寒性强,甚至还能抵抗轻微辐射,像生机勃勃的小草,这点酒精自然也就不在话下。

    “我经常来这地方的!”伏特加先生再灌一口酒,大着舌头说道,“这儿有俄罗斯最大的飞机制造厂,苏27、苏30战斗机及轰炸机、运输机等许多飞机都在这里制造。我时常来这里参观,并替这里的飞机进行试飞,这儿就像我的另一个家一样。”

    他顿了顿,大声说道:“我是个机师,经常在世界各地之间往返,我四海为家,可你知道我最爱的是哪个家吗?”

    “不知道。”安斯年摇了摇头,“难道是伊尔库茨克?”

    “不,当然不是。”伏特加先生大笑起来,豪迈而意气风发地拍了拍身边的挡风玻璃,“我的家啊,就是这里,这架飞机是我的家,这一瓶瓶伏特加也是我的家,我这一辈子唯一的愿望就是当我垂垂老矣的时候,我能够醉死在这架飞机上。”

    他说这话时嗓音可不小,可即使是他的声音粗犷,也掩盖不了他潜藏在话语之间的温柔意味。或许对洛特尼科夫先生来说,伏特加就是他的浪漫,飞机就是他的情人,两者加起来就构成了他的“家”。

    他大力拍着挡风玻璃,动作粗鲁,但安斯年还是隐隐约约体会到了他对这架飞机的钟爱。人没有翅膀,却渴望像鸟一样飞行,于是造了飞机。伏特加先生加入学院,是个异种人,可他开飞机却绝对不是渴望飞行,而是单纯的出自对飞机的爱。

    安斯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想,就像伏特加先生所说那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那个家不一定非得是某种由具体的人所组成的事物,但一定会是独属于自己的心灵港湾。

    那么,自己的家呢?

    安斯年觉得,或许自己早就找到了,只是有些东西令他介怀,有些部分让他不肯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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