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爱因斯坦一样的脑子,虽然听起来很诡异,但总感觉有点……酷?”安斯年自言自语说道,“就像《攻壳机动队》,区别在于我的身体并非机械身躯。”
影可没想过安斯年会得出这么一个结论,他有些哭笑不得,这并非爱德华和外星科技做不到,只是机械身躯哪里比得上人的肉身来得精妙呢?机械身躯会被黑客入侵,会受emp干扰而瘫痪,甚至也不能使用异能,又如何更与人体媲美?
“爱德华,他其实不相信更高维度的生物。”影思忖了片刻,忽然说道,“他不认同爱因斯坦和学院的普罗米修斯计划。”
安斯年怔了一下,反问道:“不相信更高维度有生命存在?还是不相信高维度生物会帮助我们?”
“他只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他连这个世界都不相信,又怎么会依赖高维度的生物。”影解释道,“他不想把抹去达摩克利斯之剑的机会交到虚无缥缈的五维生物身上,这是唯一一次机会,人类的救赎无法寄托于他人,他想依靠你逆转未来,拯救宇宙。对不起,我也只知道大概,具体是怎么执行的,我就不清楚了。”
影不再细说计划,但安斯年在这一刻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按照人类原先的推定,宇宙的扩张速度应该渐渐放慢,直到1998年,科学界依旧认同宇宙大坍缩的观点,但宇宙的扩张未曾放慢,恰恰相反,它仍在加速膨胀。
暗能量的存在排斥引力,消耗暗物质之间的胶力。若是宇宙扩张达到某个点,当引力无法补偿扩张产生的影响时,宇宙将会陷入“大撕裂”的结局。
而引力,不正是他所擅长的拿手好戏吗?
为做到这一点,引力必须在宇宙中重新占据主导,但必须恰到好处,否则宇宙同样将陷入“大坍缩”、“大反弹”的结局。
这无疑是一次绝佳的机会,安斯年可以成为一直以来渴望的那种英雄——在危急的时候闪亮登场,凭一己之力拯救世界,拯救宇宙。
可是光凭个人之力真能扭转未来吗?
安斯年不知道,也不敢确定,但他现在却不得不怀疑一件事——他像怀疑自己喜欢鹿圆那样怀疑自己的梦想,自己渴望成为那种超级英雄,是不是也是爱德华设计好的呢?
纷纷扰扰的思绪袭来,像咸腥潮湿的大海,试图将他淹没。一种不可避免的恐慌在安斯年的心头蔓延,可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只是眉头微微蹙起,像仅仅只是为几只苍蝇所烦恼的瓜果小贩。
他不知道到底哪一部分属于自己,而哪一部分属于命运。他以为自己早就扼住了命运的喉咙,但他没有,甚至可以说,他只是在给命运做一个温柔的按摩!
恐慌难以避免地爬上心头,但安斯年平静地接受了事实,也接受了自己。
他不再去定义真实,也不再去思考自身的存在。因为,他想,人的一生如果一事无成,那岂不是很可惜?他啊,其实就是一个孤独潮湿又不走运的笨小孩,他什么都不会,什么也不懂,所以……
不管是真是假,不如就把“梦想”变成真正的梦想,当一个英雄,拯救这个世界,做出一番丰功伟业如何?
“可能会死的,你不怕死吗?”小狗忽然开口,哀伤地说,“以一己之力抵抗宇宙进程,可能会死的。”
“我知道,但我不怕。我想,我要真正地活过,而不是木偶一样活着。”安斯年转身,抬起头,嘴角扯出一抹温暖的笑,“人的价值不在于可以得到什么,而在于可以给予什么。”
像狗熊一样活,还是像英雄一样死?安斯年有自己的答案,何况他想,这并非必死之局。
小时候,谁都觉得自己的未来闪闪发光,不是吗?但是一旦长大,没有一件事会遂自己心愿。重要的不是心愿实现与否,也不是心愿虚幻或者现实,重要的是心愿本身,那是曾经作为孩童时期的自己所发出的最美好的妄想。
这样的心愿,或者说梦想,无疑是自由的。
想到这里,安斯年重新迈动步伐,朝着远方的ktv大楼走去。
起先他只是缓慢地走着,像一个在黑暗中蹒跚前行、亦步亦趋的旅者,可到了后来,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终跑了起来,像那名孤独的行者终于看到了黑暗中的一丝光亮。
“你要去哪?”go问道。
“家已经没了,我回学院。”安斯年回道。
小狗满是不解地大叫道:“可这个方向不是去机场的方向!”
“我知道!我都知道!”安斯年大喊道,“不管我是谁,我是这个世界的,我是宇宙的孩子,我要保护这世界上我在乎的每一个人。”
天气炎热,夏天的夜晚并不是真的凉爽,但这对异种人来说丝毫不成问题。安斯年不该流汗,可他大步跑着,额头却渗出了汗水。
他像一年前那样,奔跑在通往ktv大楼的路上。
少数几个过路的行人纷纷对这个莫名其妙飞快跑起来的少年投去惊奇、疑惑的目光,安斯年完全不在意那种目光,他只是维持着一年前的奔跑速度,一点一点却坚定有力地朝着那栋大楼靠近。
闻州城的夜晚路灯明亮,昏黄的灯光洒在柏油马路上,每一盏路灯点亮了一小片路面,彼此之间有着一小段无法触及的黑暗。
安斯年奔驰于光明与黑暗之间,昏黄的路灯将他晕染得像一个行走在灰色地带的无间行者。他的速度很快,跑步的姿势也有着一种难言的力量感和美感,可他的脸庞在灯光下忽明忽暗,斑驳错落,却有着一种别样的气质。
就像黑暗中踽踽独行的孤胆英雄,只为寻求一丝光亮,而将自己投入黑暗的深渊。
世界不在燃烧,安斯年并非逆着人潮前行,可他在奔跑,如同一年之前,他像一只发了疯的流浪狗,跌跌撞撞奔向于大厦将倾的世界。
他进了大楼,却放慢了步伐。
他的眼神掠过一间又一间包厢,他的手指轻轻放在墙上,随着他的前行而划过墙壁上每一寸墙纸和墙面。
他最终来到了曾经的那个ktv包厢。
安斯年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像一个怯弱多年的小孩终于壮起了胆子。
他推开大门,毅然决然。
这一次,没有女孩的一声“surprise”,也没有光头老人对他说“欢迎来到异种人的世界”。
这一次,包厢里面是几个女生,似乎是闺蜜之间的聚会,她们相约着来这里唱歌,此刻正用一种疑惑不解的眼神望着这个不速之客。
安斯年平静地看着她们,而包厢里的女生也迷惘地看着他。
“请问,有什么能帮你的吗?”一位女孩怯生生地问道。
“没事,我想……”安斯年摇了摇头,轻声说,“我进错包厢了,不好意思。”
安斯年退了出去,合上包厢的房门,可他的嘴角却情不自禁露出了一缕意味莫名的微笑。
“那个……等一下!”身后刚才那个女孩的声音。
安斯年转身回头看,平静而略带疑惑地看着她。
“那个……那个,我能问下你的名字吗?”女孩结结巴巴地说,“不要误会,我的朋友……我的朋友逼我来问的。”
安斯年愣住了,他花了大概一秒钟,才反应过来像自己这样的衰狗竟然也能像帅狗一样被女孩子搭讪。
可能大概自己真的有些不一样了吧?
安斯年叹了一口气,他走上前,靠女孩靠得很近,甚至都能闻清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在女孩满是紧张的目光,安斯年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许了她一场空虚透明的幻梦。
“站在你面前的叫白月光,有妻有子,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安斯年不乏恶趣味地说,“虽然看起来年轻,但只是保养得好。回去吧,你不会对这种人感兴趣的。”
女孩的双眼有过一闪而过的茫然,她点了点头,呆愣愣地回了自己的包厢。
做完这一切,安斯年离开大楼,重返街头,孤零零地行走在夜色之中。
他不再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大楼,没有丝毫留恋。
因为他知道,就在刚刚,在他第二次回到那间包厢,他已经“觉醒”了。
他像一年前那样觉醒,可这次却是真真正正的,不是身体和异能层面的,而是精神上的觉醒。
他找到了真正的钥匙,推开了一扇通往真实自己的大门。
门后面是,一出孤胆英雄的独角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