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花魁就在其中,天下皆知,我想容楼楼中女子皆为良人,而我的花魁,面容如何只是所求之一,而我所求的是让全天下为之动容的佳人。”子颜说道。
说罢,四位少女随着鼓瑟琴弦的演奏跳起轻盈绿腰舞,顿时堂内安静下来,宾客们手中酒杯端着不动,痴痴的望着中央翩翩少女们,身后笼中骏马也呆呆站立,不在嘶鸣。
刚刚在舞池边不知所措的冉家两位小兄弟刚要打算离开,便让这突入袭来的美艳又拉了回去,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尤物,他们感到这胸中好似揣着团热火,但是这团热火并不是男人原始的冲动,而是一种触不可及的焦虑之情。
子雄这时晃了晃头,觉得自己刚刚失态,打算拉着弟弟离开舞池回到座位。
“三弟,三弟,子平醒一醒。”子雄扯着子平的袖角低声说道,子平没有回应。
子雄又看了看大哥,大哥冲着二人笑了笑,无奈子雄只能陪着弟弟在舞池边上继续观赏。
子颜看着满场宾客如痴如醉的神情,又看了看即使堂外漫天大雪也不愿离去的人们,心中满是骄傲,这些绝色女子都是他周游天下时用重金请进想容楼的,他并不贪恋她们的美色,而是痴迷于欣赏,他十分尊敬她们。想容楼并不是寻常风月场,这里的女子一律不做皮肉生意,但都城中的名门公子都愿意纷纷至来,他们愿意在这平凡无奇,毫无涟漪的生活中找到一个寄托,而这里的女子不仅绝美,并且一言一行都勾人心思。如果哪日哪位公子决意要带哪位女子厮守一生,作为主人的子颜绝不阻挠,而是作为姑娘的娘家准备丰厚的嫁妆让姑娘风风光光的离开想容楼。
这也是他可以在帝阳城中生意如日中天的秘诀所在,无论生意场上有何变故,他所成全过的名门子弟都会给予最大的帮助。
然而今日场上的女子们却从未与外人相见过。
随着舞蹈的停止,入迷的观众们缓过神来,霎时间堂内堂外的人们发出雷鸣一般的掌声。随后几位佳人各自独自起舞,首位上来的是位白衣女子,一袭白装玲珑剔透,乌黑长发盘起,随着音乐舞步起始;云袖轻甩,仿佛撩动万紫千红;柔腰扭动,却好似细雪中青柳随风;玉足微翘,一股青春俏皮泼洒舞池。白衣如同堂外洋洋洒洒的玉屑一般,凡人皆不可触及,堂内四角火炉似乎被这雪中妖姬所干扰,光影绰绰。正当女子舞罢转身时,可能用力有些过猛,面纱便飘落下来;这时正值一丝凉风袭过,不偏不倚白纱落在舞池边端坐的子平手上,少年突然手足无措,英俊的脸庞突然红了起来。
“二哥,二哥,怎么办。”子平喘息到。
“快,给人姑娘送去。”子雄说道。
子平站起身来,一个踉跄,但马上站稳飞快的跑到姑娘面前,双手将面纱奉上。少年把头埋得低低的。姑娘楞了一下,也双手将面纱接过。
“谢谢公子。”一声柔声袭过。
子平怯怯的抬头,便看见一副倾城娇容,但让他难忘的是,姑娘左眼角下有一颗淡淡的泪痣。
“子平,子平快下来。”二哥在台下轻轻唤着。
于是子平又转身快步离开舞台。呆呆的坐在那里,无心观赏剩下的舞蹈,即使一位身袭一抹火红烈焰的异域女子引得满堂喝彩,但是少年依旧念念不忘刚刚的一面之交,生来十余载,从未有如此感觉。而他不知的是,返回内堂的白衣少女此刻也正捂着胸口,并不是因为刚刚上台而紧张,而是为了那个刚刚羞涩少年,少女低下头,脸颊微红。
四位佳人舞罢,刚刚那位热情似火的异域女子得到更多宾客的青睐,在座的这群中原人们从未在一个女人身上找到最原始的冲动,这种冲动能让人长出獠牙,长出利爪,像野兽一样不能控制;而这个女人深邃的眼眸里具有这种魔力,这个女人就是火焰。
花魁就是这个来自西域和阗的异域美人,再依娜甫。她的名字在家乡语中的含义是相思鸟。
再依娜甫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骅骝堂门前,堂前阶梯下停着一辆火红的花车,上面满是娇艳欲滴的牡丹花,这些花是子颜半月前遣百人在千里之外快马运来的。子颜站在花车前,满车的牡丹映着他身上的红装更加红艳,他轻轻扶着这绝世花魁,将她搀上花车,花车前六匹通身殷红的骏马一阵长嘶,便向着想容楼缓缓驶去。
此时亥时已过,鹅毛大雪依旧簌簌下落,但是在骅骝堂和想容楼之间十几里的路途之中,依旧热闹,帝阳城中无论男女老少,百姓豪门都想欣赏这万花之王的芳容。众人终于知道,子颜如此作为,不出几个时辰帝阳城上上下下都会知道帝都花魁是何等绝世;或许不足十日,消息在也将在全国流传,那时,来自四方的富商望族都会怀揣好奇走进想容楼。
花车在白雪皑皑的帝阳城中前行,车上的再依娜甫露出浅浅微笑,这里离她的家乡上万里,但每年此季也会飘起鹅毛大雪,她十三岁时随着父亲的驼队穿行于大漠之间,凛冽的戈壁寒风磨砺这个少女的内心。但是事事难料,一场沙暴让她和驼队走散,她一个人迷失了两天两夜,在最绝望的时候,恰巧遇到要到西域走货的子颜,那时子颜初入江湖,怜悯之心促使他将少女搭救,于是如今的绝世佳人傲立于此。
她就像雪中盛开的牡丹花一样,脱离了世俗。身后只留下滚滚红尘。
骅骝堂内已不再是之前的热闹,众宾客已随花车离去,子雄子平也已告辞回到下榻客栈,堂中只留下寥寥几位打扫残局的仆人,子颜站在堂前,几朵雪花落在眉梢,望着花车远去,紧紧衣领,身后骏马声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