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瑟瑟,万物寂寥,重阳已至。
这日,天帝山山脚下集结了数万玄教人马,浩浩荡荡绵延数里,打眼一看漫山遍野都是手持刀剑的黑衣人,风中飘着兵刃相碰的“叮当”声响,一派风雨欲来之势!
这些人马虽然来自归附玄教的各门各派,但都有序地聚在一起,每一派还由原来的掌门带领,曾经不可一世的门派之主此时都已没了锐气,面容乖顺仰望着玄教教主,等其下达命令指示。
在天帝山山脚下一处高地上此时站着几人,当中一人背负双手神色平和,手上握着一根枯树树枝,便是玄教教主沈非之父沈青岩。
在他左边列着天部之主夫子戒尺徐青墨、夜部之主转经轮薄衣喇嘛和乾部之主千靥宫主苏念。在他右边站着罗部之主阴阳阁公孙晏、摩部之主枯树老人。
在几人身后分别立着各部骨干人物,千靥宫刺天圣手胡也、壮如牛铁力、丈天尺裁缝元贺亦列于其中。
站在沈青岩身侧的徐青墨头一次见如此场合,手上惦着戒尺饶有兴趣看着遍野人众,一副玩乐神态。
在他身旁的薄衣喇嘛倒是沉静得多,双手合十眼睛微眯轻声念着佛经,不知是在为即将死去的人超度还是为沈青岩行法祈福。
千靥宫主苏念端着双手置于小腹,蹙着眉头望向远处山头,不知心中在思索些什么。
公孙晏仰着头一副鄙夷神情,眯着眼睛瞧着对面山头。在他眼里今日之事已成定局,无论何人也阻止不了大势所趋,就像没人能够敌得过天帝山数万人马一样。
最靠边上的枯树老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如同将死之人一般,睁着无神的眼睛茫然看着前方,便如他名字一般形如枯树。
他不关心何人打算阻抗玄教,因为他知道,天下没有哪个门派能够与玄教抗衡。
此时玄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对面一座山头之上。
这个山头不高,站在上面勉强可以看清玄教人马全貌,此时山头上孤零零站着五人。
没有从人弟子簇拥,没有喧天的战鼓,没有伐恶的大旗,有的只是五人,便是这五人打算阻抗有着数万人众的玄教!
神物功法神奇,通常可以以一敌众,但这并不是说只要有神物便可迎战千军万马,在悬殊的人数下再高的功夫也只是垂死前的挣扎。
然而山头五人却毫无惧意,低眼扫视如同蚂蚁一般密密麻麻的玄教人众,心中一片凛然。疾风吹得他们发丝迎风飞舞,衣衫猎猎作响。
他们知道今日绝对活不下来,知道一定会死在兵戈之下,但是他们还是来了。
沈非凝神静立,眼睛目不转睛盯着沈青岩,根本不看漫山遍野的黑衣人。
梁子书轻摇折扇一副从容姿态,面带浅笑风度翩翩,怎么看都是贵人公子不似江湖中人。
花关溪手扶大刀威风凛凛,眯着眼睛视满山杀气于无物,一代女侠更胜须眉。
奈良面容冷峻目露冷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寒意,为这秋色更添寒凉。
冯古倚着树抱着臂嘴里叼着草枝,一副痞里痞气模样,根本不像是能够为天下出头的侠士。
然而便是这样一个其貌不扬之人,为了那些浓眉大眼仪表堂堂的正人子弟出了头。
沈非迎着刺眼日光回头看向四人,说道:“我一向处事谨慎,绝不做没有意义之事,今日对敌玄教在我看来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他回过头看向山下泛着冷光的刀剑,继续说道:“然而凡事思虑过甚便会失了豪气,今日我便胡为一次,即使血洒山下我也要杀个痛快!”
一旁梁子书折扇轻摇,满脸不在乎说道:“师弟所言极是,人生在世并不是活着最重要,最重要的是抗争,与自然抗争、与命运抗争、与不可能之事抗争。今日之战并不是为了取胜,只是为了抗争。”
花关溪将青龙刀往地上用力一插,面带决绝说道:“我不明白大道理,我只是想多杀他们几人,直至死在他们刀下。”
冯古将慈悲剑在身上擦了擦,低眉垂目说道:“江湖中人,侠义为先,生死尤后。”
冯古叼着草枝倚着树干,眯缝着眼说道:“忍气吞声虽可百年,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伸臂抻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手指,继续说道:“随性而为,其他之事便交给诸天神佛。”
秋风冷冽,带走树枝上的枯叶。
沈青岩背手望着沈非,眼神之中并没有父子之间的情意,反倒是充满了杀意。
公孙晏向其迈了半步,低着身子恭敬说道:“时辰已到,恭请教主上山。”
沈青岩“嗯”了一声,手上用力握了握天机杖,又看了沈非一眼转身向着上山石阶走去。
“教主,他们五人怎么办?”徐青墨指着山头五人问道。
沈青岩脚步一顿,回头说道:“派人杀了。”
徐青墨“哦”了一声,挠了挠头问道:“派多少人?”
沈青岩略微思索,说道:“所有人。”
听闻此言场上之人无不是心中错愕,徐青墨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派出所有人杀他们五个?”
沈青岩说道:“敢以五人之躯对抗数万人马,不可不谓之为侠士,而尽全力与之一战是对侠士最起码的尊重。”
说完转身向着上山石阶走去。
徐青墨似懂非懂,但还是抽出腰间长剑向着沈非方向凭空一指,高声喊道:“玄教弟子听令,立杀五人!”
话音一落,山脚下数万人众尽皆动身,抽出兵刃迈着大步向着沈非所在的山头奔了过去!
只见山下密密麻麻满是人影,脚步踏在地上犹如雷动,喊杀之声响彻云霄!
沈非看着奔来的人群面色一凝,用力握了握拳头,内力一动运起了功法。
花关溪冷哼一声,一踢青龙刀刀柄将大刀横在了身前,眯着眼睛满脸都是杀气。
“啪”的一声,梁子书将折扇一合,抽出腰间双刀握在了手中,刀身反射着日光泛着阵阵寒意。
奈良眼睛一抬,将慈悲剑凭空挥了两下,摆了个架势凝神静气准备迎敌。
冯古斜着眼睛看着绝尘而来的人众,“呸”的一声吐掉嘴中草枝,手往怀中一揣,摸出七八枚金镖夹在了手中。
人群浩浩荡荡遍布山口,如同暴雨前的乌云一般快速向他们压来。
苏念看着毫不畏惧的沈非心中一阵触动,忆起了望月山上他就是这般毫不畏惧地面对众人。
这个身影在她心头压了许久,此时又突然出现在她心间。
她知道沈非今日必死无疑,所以她便可以肆无忌惮回忆两人曾经的日子。
之前她不敢回忆,因为她害怕自己又去寻他,没有什么比寻而不得更令人心碎。
可是此时却不一样,转眼间他就要死了,即使自己再如何动情也做不了什么。
看着山头上沈非挺立的身影,她眼底的红芒竟然在渐渐褪去。
阴阳阁首徒上官临风说过,只有沈非能够让苏念重新变回自己。
然而所有的事都已经晚了,玄教数万人众向着沈非奔了过去,面对如此多的人手,他片刻间就会死去,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
徐青墨面无表情看着沈非,心中没有任何感觉。对他来说杀一个人跟杀蚂蚁没有区别,可能杀人更容易一些,因为蚂蚁不会主动来寻死,可是人却会。
薄衣喇嘛自顾自低头念着佛经,神态从容自若宛如得道高僧,与泛着寒光的刀剑和喧天的喊杀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公孙晏斜着嘴角面带狞笑,捋着两撇短须心中猜测着沈非会死在何人手里。
对于他而言,沈非五人的死活不过是个乐子。
人马浩浩荡荡已经奔至跟前,沈非五人用力握了握手中兵刃打算下山迎敌。
然而就在几人将要动作之时,忽听“轰”的一声巨响,山脚之下土石流转突兀竖起一堵石墙。这墙足有十丈高,三五丈厚,两侧绵延数里将玄教人马齐齐挡在了墙后。
听闻声响,本已向着石阶走去的沈青岩脚步一顿,回头凝神望向石墙眼睛眯了眯。
一见石墙出现山头上几人均向花关溪看了过去,面上带着不可思议,均想花关溪功法竟然精进如斯。
花关溪知道他们心中所想,茫然地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做的。”
听闻此言众人一怔,心想不是她所为那能是何人?
正在此时,忽听西北方山坳出传来一阵粗犷的喊杀声,接着便是声若奔雷的马蹄声。
沈非五人齐齐转头向着声音方向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疾驰而来,向着玄教人众冲了过去!
细看这队人马,所有人都是身形魁梧穿着粗布大袍,头发枯黄带着沙尘,脸上满是风沙吹蚀留下的痕迹。
这些人咬着牙紧踢马腹,座下马负痛抻着脖子极速奔驰,四蹄踏在地上荡起一阵沙尘,如同一把利剑插向了玄教心口。
马上魁梧大汉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持着宽刃大刀,瞪着眼睛向着玄教人众砍杀而去。
顿时鲜血飞溅,断肢坠地!
见此情景玄教人众大惊失色,将沈非五人晾在一旁,向着奔来的人众攻了过去。
然而奔来粗袍大汉丝毫不惧,面对数万人马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纷纷咬牙挥刀奋力砍杀着。
第二百一十三回 天帝山 四(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