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又谈了一阵便就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日阿生与丫头整日待在客栈之中,就连用饭都是在房内。
阿生还好说,睡睡觉练练功一天就过去了,但丫头无论如何也坐不住,整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走来走去。阿生知道她是心忧父母之事无法静下心来,但他知道归知道却不知该如何劝她,只是翻来覆去说些“明日一定不会有事”、“有严大哥和我在肯定没问题”之类的话。
一天总算捱了过去,转眼间便到了十八日。这日白天依旧没什么事,阿生和丫头一直待着客栈里,而严宫则早早出了门,一直到下午申时方才回来。
他一回来便来到阿生房中,手上拿了两个大包裹,一个装得鼓鼓胀胀里面叮当乱响,另一个软软腾腾还在冒着热气。
严宫将鼓胀包裹放在地上,小心打了开来,说道:“不知阿生兄弟使什么兵刃顺手,便就多拿了几件。”
阿生向包裹看去,只见里面包着刀剑兵刃飞刀暗器,少说得有十多样。
他随手挑了一把弯刀,说道:“严大哥这些兵刃太多了,估计那些匪人都没咱们多。”
严宫笑了笑,说道:“准备多些心中安稳。”
一旁丫头眼睛转了转,心想此行是为了救自己父母,关键时刻自己也不能藏在后面,于是蹑手蹑脚走到包裹旁,趁二人没注意悄悄将一枚脱手镖藏在了袖中。
阿生将弯刀往腰间一别,问道:“咱们这就动身?”
严宫伸手将他弯刀拿了下来放到一旁,说道:“别急,此时距离天黑还有段时候,去早了也没用。”
他回身将另一个包裹放到了桌子上打了开来。
阿生闻到一阵香气传来不由得咽了口口水,向包裹中看去,只见里面包着十来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大块烧牛肉。
严宫将馒头牛肉拿了出来摆在桌子上,说道:“这一夜我们闲不着,此时应当要吃饱喝足。”
阿生嘴角一笑,说道:“严大哥说的是。”
他也不客气,坐回椅上大口吃了起来。
丫头跟着阿生忍饥挨饿惯了,慢慢养成了习惯只要有吃的就尽量吃饱喝足。她一手拿着馒头另一手握着一块牛肉,一口馍一口肉慢慢吃了起来。
阿生一边吃一边与严宫闲谈道:“严大哥好像很熟悉此事套路,莫不是经常自匪人手下救人?”
严宫坐在椅上看着他,嘴角轻笑说道:“救人倒是不经常,不过打家劫舍倒是常有。”
阿生见他晚上就要行事了此时依旧谈笑风生心中顿生敬佩,笑着说道:“大哥真会说笑,不过这两日你准备的这些倒是跟匪人打家劫舍前准备的挺像。”
严宫掸了掸衣上尘土,随口说道:“我们这两日最重要的还是前日踩盘子,主要是看清目标家中有几人,这样动过手后能够知道有没有藏着或是逃脱的人。其次看看宅院有几道门,每道门都要安排人守着,否则跑了人报了官就不好办了……”
阿生一边吃一边听他说着话,慢慢觉得眼前景物变得模糊不清,四周墙壁桌椅不住旋转。他揉了揉眼睛向严宫说道:“严大哥,我眼睛怎么晕的很……”
他话还未说完便“嘭”的一声跌倒在地。
等他慢慢醒转之时窗外天色已黑,他只觉头脑晕沉身上一阵疼痛,想抬手动作却发现自己被结结实实绑在了椅子上,转头看去丫头也被绑在一旁,此时正满脸茫然看着四周。
阿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抬眼看向前方,只见严宫翘着腿坐在椅上。
“这是什么意思?”阿生问道。
他此时已经明白了过来,这个严宫一定不怀好意。
严宫“嘿嘿”一笑,伸手扯下脸上黑纱露出了本来面貌。
阿生和丫头向他脸面看去,这一看不要紧,二人均是惊得说不出来话来。
只见黑纱之下的面孔黝黑丑陋,两只眼睛一大一小,鼻子上有颗黑痣。
丫头记得杀他父母匪人的面貌,正是此人模样!
她脸色煞白,嘴唇发颤说道:“你……是你害了我父母!”
“严宫”阴森一笑,说道:“我本不知道你家藏有宝物,是你们告诉我的,所以不是我害了你父母而是你自己!”
丫头神色一怔,接着惊恐不已,嘴唇翕动喃喃自语道:“是我求阿生哥哥让你帮我们的……是我害了我父母……”
“丫头!”阿生大喝一声,说道:“你父母此时还未被害,我一定可以救他们!”
听闻此言严宫脸上现出嘲笑表情,仿佛听到了无比好笑的事,翘着嘴角说道:“你们呐,真是年少无知,竟然想妄图改变已经发生的事。”
阿生心中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愤怒说道:“你莫要胡言,你到底是谁!”
严宫笑呵呵地看着他,缓缓说道:“我乃阴阳阁公孙晏。”
阿生心中咯噔一下,他知道阴阳阁人通古今晓因果,最了解过去未来之事,既然他说改变不了兴许并不是虚言。
公孙晏将他神色看在眼里,饶有兴趣说道:“你回到此时是为了救小姑娘父母,如果她父母没有死你怎么还会回到这里?”
阿生脸色唰地白了下来,瞪大眼睛不愿相信他说的话。
公孙晏看着他惊恐的表情心中舒畅不已,说道:“因果是条线,由一头牵到另一头,你回到过去便是将线绕成了圈,这本也没什么,但你偏偏要将线从中剪断,这岂是凡人能够办到之事?”
他猛地一拍桌子,瞪着眼睛说道:“因果岂能剪断,你回到了过去也改变不了什么,她的父母依旧会死!”
阿生张大嘴巴满脸惊恐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认为自己可以救丫头父母,可以救沈非夫人,结果到头来根本谁都救不了!
公孙晏干咳两声背靠椅背,说道:“算了,说这些你也不会明白。”
正在此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了开来,一个脸带刀疤的壮汉走了进来,丫头一眼便认出他,正是当日林中埋伏她和阿生的人。
刀疤脸见二人死死捆在椅上嘴角现出一丝狞笑,对公孙晏说道:“公孙大哥好本事,看他们一眼便知他们非同寻常,果真让咱们捡了便宜。”
公孙晏得意笑了笑,说道:“我掐指一算便知西陵城地界来了两位不属于这个年月的人,本以为是高人做法,没想到是这么个愣头青。”
刀疤脸盯着阿生看了看,说道:“要不要我一刀宰了他们?”
公孙晏摆了摆手,说道:“虽然我算得他们曾经坏我玄教之事,但事已发生便就改变不了,不如留他们在这里,让他们知道我们正在杀他们千辛万苦想救之人,如此岂不是好?”
刀疤脸挺了挺大拇指,说道:“大哥说的是,就让他们知道我们正在杀宅子里的人,看他们还有什么法子。”
公孙晏缓缓站起身来,说道:“拿着刀剑走,时候不早了该动手了。”
说着背手缓步出了门外。
刀疤脸吆喝一声,走进来一个光头大汉,持着刀站在门口。
刀疤脸对他说道:“看着他们,要是动一动就杀了。”
说完拿起地上包着刀剑的包裹快步出了门外。
光头大汉回身将房门关了上,寒着脸坐在门口椅上。
丫头知道自己父母必有一死心中难过非常,但此时她更在意的不是他们,而是满脸沮丧一动不动看着前方的阿生。
她从美梦中醒了过来,又回到了这个冰冷的世界,而身旁之人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温暖。
此时的她没有哭,神色异常坚强,她知道此时需要靠自己救她的阿生哥哥。
“阿生哥哥。”丫头轻声唤道。
光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手拿匕首修起指甲来。
阿生听到她的唤声缓缓转过头,脸带委屈说道:“丫头对不起,我救不了你父母,我救不了任何人,我这把匕首就是个废物根本救不了任何人……”
丫头见他如此神态心中一酸,强忍着泪水挤出一丝笑容来,声音哽咽说道:“没关系,我父母本就不在了,是你让我又见到了他们,我知道他们曾经爱护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阿生嘴唇颤抖起来,带着哭腔说道:“可是他们现在还活着啊,我却救不了他们!”
丫头憋了憋嘴,泪水在眼中打转,说道:“刚才那人虽然可恶但他说的对,阿生哥哥无论如何努力都救不了我父母,因为他们要是活着我就不会遇到你,遇不见你我们就不会回到此时,我们不回到此时就不会救我父母,那么他们就还是会死……”
丫头耸拉着眉头盯着地面,声音低沉说道:“这是个环,我们打破不了这个环。”
阿生将头低了下来,说道:“如此岂不是太过残忍。”
丫头将头一抬,眼中闪着光说道:“我刚刚想明白了一件事,世上所有事其实都是同时发生的,并不存在先后。我父母确实会死,但他们也活着,只是与我不在一个年月里,就像隔着大海一般,我见不到他们,他们也见不到我,但我知道他们在海的那边快乐的活着。”
阿生思索着她的话,眼中渐渐现出光来,仿佛死去的人又活了过来。
丫头抖了抖手腕,将刚才藏在袖子里的脱手镖悄悄递给他,说道:“我与阿生哥哥在海的一边,我们要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