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他脚步一抬,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向石阶下方走去。
墙壁上的烛火散发着昏黄光,照亮了地上的石阶。
沈非走了几步便来到第一层平台,侧眼一看,只见第一层守门老者正身子僵直站在门口处。
见沈非到来他并未言语,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沈非也并未言语,径直向下方走去,走了两步他忽地想到什么,脚步一定头也不回说道:
“金族功法源于五行,习练之时必须迎风沐雨,否则难有成效。”
说完抬步继续向下走去。
听闻此言老者身子一震,浑身不住颤抖了起来,腿弯一软瘫坐在地。
听到身后声响沈非并未驻足,叹了口气脚步踏在石阶之上向着下方继续走去,身后传来老者充满苦楚的笑声。
这笑声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哭,声音充满了怨恨、无奈和惋惜。
忍受着清苦在不见天日的石室中苦练了二十年功法,只为功成之时能够逃出牢笼,可是最终却得知这些年来练功的基本法门都是错的,这如何不让人心中痛苦?
在这二十年间他与无数的金族人切磋过功夫,可是竟然没有一个人告诉过他练功应当迎风沐雨。
想必与他比试之人心中还在嘲笑他,笑他如傻子一般整日做着无用的功,笑他基本习练方法都错了还想挑战金族族长。
便如漏瓢舀水一般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沈非片刻之后便来到第二层守门人所在的平台,侧眼看去只见室内灯火通明,与第一层守门人所居石室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长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只见石室之内并无过多陈设,四壁挂着长明灯,石室左侧是一片空地,所有物件都集中在右侧,右边角落里立着一套衣柜,衣柜旁摆着一桌一椅,一张大床摆在一旁。
此时床上躺着一人,这人身形壮硕比赵魁还要略胜一筹,浑身上下身上满是肥膘,躺在床上脚都伸到了床外,身上衣服也小了几圈肚皮都露在外面,肚脐一旁还长着几圈黑毛。这人脑袋上小下大如同倒长的萝卜,满脸都是络腮胡,两片厚嘴贴在脸上,此时嘴上正呼呼打着呼噜。
沈非见此人身形便觉得是个刚猛之人,心想难怪第一层守门人说是不要与其硬碰硬。
室中再无他人,那么此人便该是第二层守门人“炊子”了。
沈非站在一旁干咳两声希望叫醒此人,可是他咳的声响都快惊动大殿的守卫了,这人伸手挠了挠肚皮依旧呼呼大睡。
沈非上前了两步,开口唤道:“前辈?”
床上之人动也未动,要不是呼噜打的震天响沈非肯定会以为他早已死了。
“前辈!”沈非走到跟前大声唤道。
墙壁都被他喊声震得掉下来许多石粉,然而床上之人依旧四仰八叉躺着根本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沈非心想自己千算万算想不到竟然会栽在此处,连人都叫不醒该当如何过招?
他又走近了两步,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哎”了一声唤道:“前辈醒醒!”
这胖子嘴巴吧唧两声,身子一扭侧身而卧,床被他压的吱呀乱想。
沈非叹了口气,手上加了些力碰了碰他的手臂,口中喊道:“炊子!”
这次有了效果,炊子身子一激灵腾地坐了起来,口中嘟囔道:“开饭了……开饭了……”
沈非干咳两声,后退了两步开口说道:“晚辈有扰了……”
他话还未说完便见炊子眼睛慢慢闭了上,坐在床边便如睡着了一般,口中竟然还在呼呼打着呼噜。
“炊子!”沈非又大声喝道。
只见炊子身子又是一激灵,口中“哎呦”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抬眼茫然四处张望。
望了半晌好不容易睁开的眼睛又开始慢慢变小,感觉随时可能再睡过去,就在又要睡过去之时他猛地甩了甩头,强撑着让自己清醒了些,两片厚嘴唇被他甩的“啪啪”作响。
这下总算醒了过来,吧唧两声嘴巴伸手摸了摸肚子,看清了面前的沈非,开口问道:“之前送饭的也不是你,怎么换人啦?饭桶呢?”
沈非心中苦笑,心想饭桶不是在这呢。
炊子向沈非身后看了看,咽了口口水问道:“怎么没拎饭桶来,金族揭不开锅啦?”
沈非拱了拱手,说道:“在下沈莫,想去下面。”
炊子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连连点头说道:“下面也好,许久没吃汤饼了,你快去快回啊。”
沈非知他会错了意,说道:“在下想去这里的第二层,请前辈指教。”
炊子这次反应过来了,伸手一拍脑门说道:“原来你是想去下面,怎么不早说?”说着晃着肥硕的身子站了起来,抬步“哐哐”向门口走去,一边走口中一边嘟囔道:“怎么这么快就天亮了,感觉昨夜短了许多。”
走到门口伸手自怀中摸出一把满是铜锈的钥匙,插进锁孔里便要打开石门。
沈非一愣,开口问道:“是……是不是要先胜过你?”
听闻此言炊子顿时想了起来,一跺脚说道:“哎呦,差点忘了。”
沈非只觉地面震了两震差点没摔倒。
炊子又挪步走回床边,一屁股坐回床上,上下打量沈非一番说道:“你是哪门的门主?”
沈非扎稳脚跟,回道:“在下并非门主,只不过是锻门的寻常弟子。”
炊子“哦”了一声,晃了晃脑袋面带疑色问道:“锻门师主我都认识,怎么没见过你,可是新来的?”
沈非强压住心口一股气,说道:“在下不是师主,只是寻常弟子。”
炊子又“哦”一声,说道:“新来便能当师主,你这小子不简单呐。”
说完自顾自嘿嘿笑了起来。
沈非想起了第一层老者说过的话,他说即使我相信你,我那两位兄弟也绝不会听你的。
沈非这才理解老者的深意,心中不禁对老者肃然起敬。
他不想与这个混人纠缠,说道:“在下带着手艺入的族,所以来了便是师主。”
炊子“哦”了一声,面上一喜说道:“我也是带着手艺来的,我会做饭,他们都叫我炊子。”
沈非拱了拱手,说道:“久仰大名。”
炊子嘿嘿一笑,摸了摸肚皮不好意思说道:“难道我这么出名了,你这年轻人都听过,你是听谁说的?”
他这一问倒是把沈非问住了,沈非说久仰大名不过是个客套话,没想到他还认真了。
沈非伸手向上一指说道:“听上层李前辈说的。”
炊子又是“哦”了一声,说道:“听瞎子说的啊,难怪,我想其他人也少有知道我的……”
沈非不想与他多做纠缠,抢在他继续说话之前开口说道:“不知前辈可否现在与在下比试一番,再耽搁下去恐怕就要天亮……就要天黑了。”
炊子睁大了眼睛,认真说道:“对,对,这一日的功夫转眼间便会过去,就像昨夜,我感觉刚睡着可是一睁眼你便来了,你说天亮的怎么这么快。”
他在地下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夜晚,见沈非来了便就以为天亮了。
沈非附和道:“确实,睡得熟了感觉过得就是快。”
炊子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满脸倦意说道:“可不是嘛。”
说着将屁股从床上挪了下来,蹲在床边伸手往床底下够,口中喃喃道:“我记得放这了,怎么找不着了?”
沈非看了半晌,抬手指了指桌子下面一把宽刃砍骨大刀,说道:“你是不是在找那个?”
炊子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见砍骨刀躺在地上,眼睛一亮说道:“对,对,就是它,许久没与人动过手了,都忘了放哪了。”
他伸手撑着膝盖想要站起来,刚一用力忽然想到站起来走过去还得蹲下来拾刀,如此岂不是多此一举。他抬眼看了看桌子方位,觉得并不是太远,于是身子一歪就地一躺,在地上滚了两滚来到了桌子旁,睁眼一看见到了地方,手一撑地坐了起来,伸手握住砍骨刀,手在膝盖上又是一撑便站了起来。
站起来后他看了沈非一眼,脸上满是骄傲神色,好似再说“怎么样,老子机智吧!”
沈非满脸无奈,只想与他快些比试,“唰”的一声拔出长剑,说道:“前辈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