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林子走两天也未必能走到头,你我这么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冯古将刮在树枝上的衣摆扯了下来开口说道。
木晚秋也知道他说的是实情,抬眼看了看天色,说道:“我们再找找看,找不到明日再想别的办法。”
冯古心想也是,反正都已经走到这了,不妨再多走走看,实在找不到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木晚秋手支在膝盖上喘了两口气,然后直起了身子,伸手挥剑将拦在面前的树枝斩断,抬步向前走去。
“前面我记得有条溪水,我们再走一段到了那再休息。”木晚秋一边向前走一边说道。
前面确实有湾溪水,而且还有青燃谷特有的毒果“木青果”。木晚秋小时候同她师父来过这里,她师父特意摘了些木青果给她看,告诉她这个果子虽看起来诱人但绝对不能吃,否则会七窍流血而死。
她不知道吃了会不会七窍流血,可能是她师父为了吓她故意说的严重,但她知道这果子肯定含有剧毒。
冯古根本不知道她心中所想,见她今日没什么特异举动,心中觉得她可能放弃了杀自己的念头。
他一向以好的方向揣测他人,只要不是做的太明显他都不会认为别人对自己不利。
木晚秋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紧跟身后心中泛起异样情绪。
她不知道今日能不能杀了他,她也不知道她到底希不希望真的杀了他。
她回过头来继续向前走着,她不想看他,她怕她再忍不住从峭壁上跳下去。
其实她心中根本不想杀冯古,只是她一直告诉自己冯古是个恶人,曾经偷看她身子逼迫她吃肉,还言语侮辱她,对于这样的人有机会一定要杀了他。
一旦这个想法在她心中形成就很难舍弃,因为改变这个想法需要一个充分的理由,她不敢承认自己喜欢上了冯古,所以就没有理由改变杀他的想法。再加上她信任的师父一直逼迫她,她就更难改变想法了。
可是她内心深处并不想如此而为,她甚至希望冯古躲过自己一次一次毒手,如此她还能再跟他一起在谷中四处搜寻。
又走了一个时辰前方视野一开,一条两丈宽的小溪横在前方,溪边绿草茵茵没有杂草灌木,是林中难得的整洁地方。
木晚秋心中一松,回头对冯古说道:“我们在这休息一番然后就往回走。”
冯古点了点头,抬腿一脚踢在一旁粗树上留下一个脚印。
木晚秋不知道他为何踢树一脚,疑道:“你这是为何?”
冯古向溪边走去,边走边道:“做个记号,以防你回去的时候找不到路,要是再开条新路天黑前也到不了。”
她听他说“你回去”而不是“我们回去”脸色不由得一白。
她心想莫不是他已经知道自己还要害他?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要为自己留下记号,难道是担心自己独自回去的时候夜晚赶路害怕?
想到此处她心中一颤,她确实没想到留下记号容易找到来时路,可能她根本就没打算回去。
其实冯古只是随意一说,他心中隐隐觉得有可能自己死在此处,既然如此她也有可能自己回去。
冯古走到溪边捧了一捧水喝了下去,只觉干燥的喉咙如获新生。回头一看木晚秋站正在远处愣神,开口唤道:“师妹为何不过来,这溪水清凉甘甜,过来喝些吧。”
木晚秋缓过神来,抬步走到溪水边心不在焉地喝了些。
二人喝了些溪水身上燥热稍解,寻了块干净石头坐了下来。
冯古拾了片大树叶当做扇子扇着风,一边扇着一边四下查看,口中喃喃说道:“一天没吃东西,要是有只野猪烤着吃就好了。”说着咽了两口口水。
木晚秋坐在一旁梳理着头发,听他话语并未如往常般动怒反倒是心中一慌,蹭地站了起来。
冯古见她忽地站了起来,以为她又想起了喂她吃猪腿一事想要与他动手,连忙身子向一旁侧了侧。
可是木晚秋并未动作,直愣愣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慌乱神色。
“怎么了师妹?”冯古见她举止异常开口问道。
木晚秋眼神晃动片刻,手上握紧拳头说道:“没……没什么,我去找些吃的。”说着向一旁林子走去。
“小心莫要迷了路。”冯古关心道。
木晚秋犹如没听见一般,快步向一旁林子走去。
她自然认得木青果,而且她还知道在哪能找到,不到一盏茶时间她已经采了七八颗。
看着怀中泛着青光的果子木晚秋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她只是一个躯壳,做着该做的事。
她将果子上面的梗拔了下来,吹掉上面的灰尘,用衣袖将果子一个一个擦干净。青色的果子上面带着细小绒毛,看起来像是婴孩的皮肤。
她小心将果子捧在怀中,脚步轻移一步一步向溪边走去。
此时日头虽挂在高处,可是由于树森林密的缘故林中并不光亮,反而有些晦暗。
木晚秋走到冯古面前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果子一颗颗摆在他面前,脸上难得现出一丝笑容,说道:“吃吧。”
冯古从未见过她的笑容,如今见她一笑心中不由得一荡。
他急忙将头低了下来,不敢看到她的脸,仿佛她的脸是一副没有皮肉的白骨让他惧怕不已。
他低头看着青色带着细小绒毛的果子暗暗咽了口口水。
木青果长相喜人,确实不像是有毒的果子。
冯古拿了一颗塞到了嘴里,用力一咬香甜的汁液瞬间充满了口中。
他缓缓嚼着享受着果子的香甜。
木晚秋并未看他,眼神空洞地盯着面前的一湾溪水。
冯古嚼了几口忽地心中一震。
他尝到果子汁液中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咸味道。
他早年四处行乞,腐烂的食物有毒的果子都曾吃过,所以他熟悉毒果的味道。
这味道细微非常,根本不会有人尝得出来。
可是冯古便能尝得出来,他自小在酒楼长大,做过传菜小二,做过厨子,采买过菜肉。
他每日都闻着菜香,哪道菜盐放重了,哪道菜肉不新鲜,哪道菜油放少了,不用尝只要一闻就能知道。
有时城里另开了一家酒楼,要是生意好吴掌柜就会让冯古去吃他们家的招牌菜。只要冯古吃过,回来后就能将菜里加了什么东西,每样东西加了几毫几钱一五一十说出来,而且照着他的方法做保管与原来的一模一样丝毫不差。
他一尝到果中腥咸味道便知道这果子有毒,斜眼看向一旁的木晚秋,只见她若有所失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冯古心中叹了口气,心想她还是想要杀我。
他心中十分不解,他不知道为何木晚秋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杀自己,即使他救了她多次,她也不改变想法。
便是石头人也会改变心意,为何她如此冷漠?
冯古斜眼瞥了眼木晚秋,心想你要见我死我就死给你看,我倒要看看我死了你会如何高兴。
他见木晚秋没有看自己,头一歪将口中嚼碎的果肉吐到一旁,然后若无其事地大口嚼着。
木晚秋盯着面前溪水愣神半晌,然后面无表情的侧脸看了眼冯古。
他正大口吃着,看来已经吃下去不少了,他这次应该必死无疑了。
她又将视线移到面前湖水上,看着水面波光粼粼她觉得浑身慢慢放松了下来。
“嘭”的一声,冯古身子一歪栽倒在地,双眼紧闭脸上现出痛苦神色,气息断断续续最终消失不见。
木晚秋转头看向他,脸上并没有过多表情,仿佛她看的不是冯古的尸体,就像看着活着的他一样。
她嘴角现出一丝异样的笑容,其中有欢喜,有苦涩,有哀伤,有绝望。
“他死了,终于可以结束了。”木晚秋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她如释重负,感觉压在身上的大山已经化为飞灰。
她肆无忌惮的看着冯古的脸,之前碍于羞涩她不会正眼看他,如今他死了终于可以认认真真的看他了。
木晚秋脸色平静了下来,将头转了回来看向面前溪水,右手不自主向一旁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