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若南举止端庄坐得笔直,说道:“大哥哥不必客气,我年纪小你叫我若南好了。”
奈良见她一直板着身子,语气客气有礼,于是端坐身形学着她口吻说道:“若南姑娘也不必客气,你我相处不必在意俗礼。”
水若南嘻嘻一笑,身子一松说道:“这些都是我母亲教我的,要是我做的不对被她看见她又要训我了。”说着吐了吐舌头。
奈良见她活泼可爱,虽然总受管制心态却是乐观,顿时对她亲切了几分,说道:“你母亲总训你们姐妹吗?”
水若南撇了撇嘴,说道:“她训我姐姐倒是少,因为她根本抓不住她,训我的时候多了些,但我听她的话,所以她也不会怎么训我。”说完自顾自乐了起来。
奈良见她想起挨训还能笑出来,不由得也跟她笑了起来。
他虽然对水姓之人有成见,但他更在乎人心,不认识之时他不愿与水族人有任何瓜葛,但认识后他便不在乎这人姓甚名谁,对于他而言都是一般的人。
这种想法与他早年经历有关,他自小在西山帮长大,西山帮可以说人人可恶,即使被他们养大的奈良对西山帮还是深恶痛绝,听说西山帮的名字他都会皱皱眉。但他并不觉得里面就没有好人,如果让他见个人说是西山帮的,他可能不愿见,但要是哪天阿生忽然说他出身西山帮,奈良他可能想也不想继续一般对待,因为认识这个人后他便不会在乎他的出身。
如今对待水若南也是一般,见到这个小姑娘如此天真烂漫,他便不觉得此人出身水族有何不妥,依旧如常的与她谈笑。
只可惜萧西西并不知道此点,也许是关心则乱,她越在意这件事就觉得奈良也在意,于是她就在心中打了个结,这个结她自己打不开又不想让奈良打开,就这样越系越紧,直到将她绑得喘不了气,最终一走了之。
水若南见他发笑,得意说道:“你看我给你的花有效用吧,你见了之后就开心了许多,不像初见你时愁眉不展了。”
奈良也发现见到她之后心情确实好了许多,同她聊几句天让他暂且忘了萧西西不告而别的烦恼。
水若南坐在椅上脚碰不到地,双腿晃来晃去说道:“我听说还有一人与你一同前来,怎么没见到她?”
想起萧西西,奈良眉目略为低沉,说道:“她有事已经先走了。”
水若南忽闪着大眼睛看着他,说道:“她对你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否则她走了你也不会如此伤心。”
奈良沉默半晌,点了点头说道:“我忧心的是不知何处找她,我连她家在哪里都不知道。”
水若南眼睛闪着光满不在乎说道:“大哥哥你不必忧心,我有预感你马上就会遇到她。”
“哦?”奈良眼睛一亮,说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他没想到水若南竟然说了与武老一样的话。
她晃了晃脑袋,说道:“我就是这么觉得,你想啊,你这么忧心她,她也一定关心你,所以她一定不会走远的。”
奈良叹了口气,说道:“但愿如你所言。”
他并未将她说的话放在心上,毕竟她不过是个不到九岁的孩子。
水若南眼神看向一旁,噘嘴说道:“你可能不相信我说的,但事情就是这样的。”
奈良想起萧西西心中烦忧,便转过话题说道:“若南姑娘,你功夫很厉害吗,为何海后要让你做七关守者?”
水若南嘻嘻一笑,说道:“我功夫自然很厉害啦,因为这事我差点都活不了了。”
奈良心想,小孩子就是喜欢夸大其词,动不动就说生死的,她这么大点会知道什么是生死。
既然已经说起了,他也不便断了话语,便问道:“为何如此说?”
水若南眼神晃动,说道:“我五六岁的时候,族里人就说我天赋很高,但不知怎地母亲和姐姐听到这件事后都害怕的很,特别是母亲,平时她一直都是板着脸天不怕地不怕的,没想到竟然害怕的手脚发颤。后来我便知道了,因为我天赋高族里四位伯伯要喂我喝一种叫作五行圣水的药水,那水不是什么好东西,母亲同他们吵了许多天都没有办法。”
听她话语奈良怔在当场。
她竟然如白帝秦无涯一般是个天赋异禀的人!
五族偶尔会诞下天赋奇高的人,这人修习五族功法后远强于常人。
五大家族本是相互依存相互克制的关系,此种人的存在对五族平衡是个威胁,如不采取办法将会导致五族覆灭,所以他们便想了个办法,每当天赋异禀的人出生就喂他喝五族圣水,让这人永远消失在世间。
虽然手段残酷,但为了保全五族利益他们也不在乎。
没想到面前天真烂漫的小姑娘竟是如此之人,奈良定了定神问道:“那他们为何最终放过了你没让你喝五行圣水?”
水若南缓缓转头看向他,眨着眼睛平淡说道:“我喝了啊。”
奈良的心猛跳两下,满脸惊愕地看着她。
水若南回过头继续看着前方,说道:“那时母亲执意不让他们喂我喝毒水,他们吵的都要打起来了,那几位老伯伯威胁我母亲说,如果留下我其他四族就会合伙灭了水族。我母亲就瞪着他们说,那又怎样,连自己孩子都保护不了的水族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四位伯伯听她如此说转身便要走,我母亲脸色板了板,召了卫兵想要把他们留下来。后来……后来……”
奈良聚精会神听着,见她面带迟疑,问道:“后来怎么样了?”
水若南低了低头,说道:“后来我见要打起来,就跑了出来拿起桌上毒水喝了下去。”
奈良一惊,忙问道:“你为何如此做?”
水若南眼神闪着柔情,说道:“我不愿他们因为我吵的厉害,也不想给母亲和水族添麻烦,就想着反正都是一死,我死总比水族之人都死了要好。”
奈良心中激荡不已,他没想到这么一个小丫头竟然有如此魄力。
“你喝了毒水是怎么活下来的?”奈良问道。
他很关心此事,如果有别的办法医治五行圣水,谢幽璇活过来的可能便就更大了。
水若南平淡说道:“我喝了毒水后便觉身上如同烧着了一般,全身疼的很,迷迷糊糊见母亲抱着我哭,吵的厉害的四位伯伯摇了摇头说既然已经喝了五行圣水便就不再追究了。他的话还没听完我脑袋一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脸上现出一丝恐惧,但眨眼睛间便消失不见,依旧神色平淡说道:“等我醒来之时发现自己在个狭小柜子里。”
奈良心中一颤,他无法相信一个几岁的小姑娘在棺材中醒来是何等的害怕。
水若南低头继续说道:“柜子里黑的很,一点光亮都没有,我心中害怕就用力推柜门,好在柜门没有封死,推了半晌就推开来。打开柜门后发现我孤零零的在一个屋子里,四周都挂着白布。”
水族人以为她已经死了,就将她收在棺椁之中,好在她在停尸七天内醒了过来。
奈良问道:“那你为何又活了过来?”
水若南舒了口气,神情松了些说道:“母亲说我学了三册湖心功碰巧练会了其中一门功法,这功法练成后腹内会形成了湖心丹,有此丹在可代我一条命。当天我喝下毒水后确实死了,但湖心丹守住了我的心魂,丹碎后重塑了肉身就又活了过来。”
说着她挽起手腕给奈良看了看,说道:“你看,小时候我淘气这里留了个疤,活过来后都没有了。”
奈良看着光洁的手臂心中感叹水族功法的神奇。
水若南又晃起了腿,说道:“所以呐,许多事看起来没有出路,但是只要迈开步就会有办法了。”
奈良点了点头,初见她时便听她说过如此话,当初听她一个八九岁小姑娘说出来他还觉得可笑,如今看来她最有资格说这些大道理,因为她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
他忽地想到什么,疑惑问道:“那么那四位老伯伯知道你活了过来怎么就放过你了?”
水若南看着自己晃来晃去的腿,说道:“后来他们又找来了,但我母亲说我已经喝了毒水,也已经死过一次,再要杀我就没有道理了。四位老伯伯想必也觉得理亏,也是拿我母亲没有办法,就说只要我此生不出水族地界就放我一条生路,我母亲迫于他们的压力不得已就答应了。”
她嘻嘻一笑,说道:“我觉得如此挺好,水族亡不了我也不用死了,不出去就不出去,反正我姐姐时常同我说外面的事,什么全是沙子的海啦,什么上面是雪下面是却长着青草的高山啦,她都跟我说过。”
她忽地眼睛一亮,看着奈良问道:“大哥哥,你见过雪吗?我听说下起雪时白茫茫一片,跟起大雾一般,好看的很。”
听她如此说,奈良一阵心酸。
她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平白无故却要承受这些,一生只能待在一个地方,心中想去的地方也去不了只能通过别人口中了解一二。
奈良看着她闪着光的眼睛,说道:“雪没什么好看的,下雪时冷得很,雪片掉在脸上便化作冰水,时间久了都会将头发冰住,许多人因为在雪地上走路被冻掉了脚趾头。”
水若南撇了撇嘴,晃着腿说道:“你怎么跟姐姐说的一般,但我觉得你们说的不对,下雪时一定美得很。”
她迷蒙着眼睛,说道:“要是水族能下雪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