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萧西西,你杀了她!”
“谁?!”奈良一惊,猛地回头。
站在他眼前的是个身材瘦小的孩童。
不对,他身材虽是孩童模样,但脑袋照比寻常孩童略大了些,而且面上竟然有些皱纹。
他是古婆婆的孙子,离生人近了便会发狂,所以奈良并未如此近地看过他。
如今看来他并不是个小孩,只是身材矮小罢了。
“你是谁?”奈良问道,身子不由得慢慢后退。
他并不是怕他,他是在害怕真相。
那人拿着布偶走向奈良,边走边说道:“我是谁?我也忘了我是谁,我曾经是有个名字,好像叫做古齐。”
他脸上带着狞笑。
“古齐!你不是已经死在了匪人手上吗?他们放火烧死了你?”奈良惊讶问道。
自称古齐之人叹了口气,可怜地看着他,缓缓说道:“你还没明白吗?根本没有什么匪人,我得到神物之后担心他人觊觎,便就放了把火烧了宅子,让别人不会再打我神物主意。”
奈良心中震撼,说道:“他们可是你的儿子孙子……你竟然……”
“那又怎样,没人可以抢走我的神物!”古齐忽地咆哮道。
奈良从未想到有人竟会为了神物杀了自己一家,如果放弃慈悲剑能让萧西西活过来,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放弃。
奈良看着躺在前面的萧西西,他不敢走上前去,他害怕见到萧西西苍白的脸。
奈良又回身看着古齐,说道:“真正古婆婆在何处?”
古齐一愣,接着哈哈笑了起来,笑了半晌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说道:“那老婆子早死在了大火里,我们一家六口只有我没死在火中。”
奈良忽地记起萧西西曾经说过他家大火灭后共发现五具尸体……如此说来……根本没有什么古婆婆,真正古婆婆早就死了。
“那我们在林中遇到的跟你在一起的人是谁?”奈良问道。
“那不过是一堆杂草罢了。”古齐拿出破旧布偶,接着说道:“我这神物布偶可以操控万物,我用杂草绑成人型用神物驱动,然后我以腹语装作女声。”
他说到此处分外得意。
奈良恍然大悟,喃喃道:“萧西西根本没有离开大殿,你只是将草人的衣服为她套上,然后将杂草铺在殿中,我绝不会发现殿里多了些杂草。”
奈良又想到什么,说道:“难怪你假装生人离近便会发狂,你怕我们发现草人根本不会发声!”
古齐说道:“你们离得近了便会发现声音出自我处,而且我这神物使用后身形便会缩小,但是面容不变,你们离得近了肯定会发现我不是孩童模样。”
“那你为什么要害她?”奈良指着躺在地上扮作古婆婆模样的萧西西咬牙说道。
古齐“哼”了一声,说道:“她本来不会死,我这神物不能控制不相信鬼神的人,所以我不能直接控制你。我本想通过她失踪来让你相信世间有鬼,没想到你想了一夜还是不相信,所以是你害了她,本来死的该是你。”
奈良沉默半晌,“哈哈”两声不知是哭是笑,说道:“确实是我害了她,我还亲手杀了她。”
“啪”的一声,古齐将一把匕首扔在奈良身前,说道:“我听说人死后魂魄不会立刻离去,你现在去找她兴许还能找到。”
奈良拿起匕首,刀刃反射着他沧桑的模样。
他深呼一口气,平静说道:“萧西西教我功夫传我剑道,陪我不远万里来此闯关,如此情意一生难报。如今我误杀了她,我理应随她而去。”
说完整理了一下衣服,恭恭敬敬地躺在萧西西身旁,手持匕首对准自己的心窝。
古齐抱着臂站在一旁看着奈良,不知道奈良是他第几个害死的人,他很喜欢见别人愧疚而死,这比亲手杀人要痛快的多。
他可能是想从别人自杀之中缓解自己杀了全家的负罪感。
奈良手持匕首,嘴角笑了笑用力刺了下去。
他心中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见到萧西西了,又可以跟她一路同行。此时他唯一愧对的是沈非,他没能帮他找到解药,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匕首对准了心窝,如此刺下去他必死无疑。
但是就在匕首马上要触到皮肤之时,一只裹着黑纱的纤手用力握住他的手腕。
奈良一看,顿时面带不解。
本来死了的萧西西正伸手握住他手腕。
萧西西已经扯掉了面纱,漏出娇嫩脸庞,轻轻向奈良一笑。
奈良愣在原处,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死了。
不远处的古齐见到这一幕吃惊不已,张大了嘴巴喃喃说道:“不可能……不可能,你已经死了!”
萧西西听见他声音,顿时怒火中烧,一抬手握住身上的慈悲剑,将剑拔了出来。
奈良看得清楚,慈悲剑并未刺入她体内,仅是贴在她身上,看起来便如刺入一般。
至于为什么看起来如刺入一般,是因为慈悲剑可长可短,在碰触到她之时缩了五六寸,如此便如刺入了五六寸一般。
萧西西怒由心来,持着慈悲剑一挥。
慈悲剑暴长一丈长,正好划在古齐脖子上,倒下之时还在惊讶萧西西为何没有死。
古齐倒在地上,脖子上涓涓地留着血,浸透了一个破旧布偶。
萧西西第一次杀人,但她并无害怕,她知道死在她剑下的人心肠歹毒,不值得活在世上。
刚才她虽受制于他,但是他们说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萧西西扔下剑扑到奈良怀中,奈良抱着温暖的身体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做梦。
萧西西没有死,安然无恙的抱着自己。
奈良紧紧抱着她,感受她身体的温暖,闻着她身上的清香,他将头埋在她的怀中,如同孩子般大声哭泣了起来。
萧西西眼睛里满是泪水,轻轻揽住他的头,抚摸着他的头发。
她从未见过这个男人如此的弱小,就如同一个孩子一般。任谁能想到她怀中的男子便是自挖一眼自断一臂灭了西山帮的忏悔者断刀奈良。
奈良纵情哭着,萧西西也不言语,只是安静的抱着他。
过了半晌,奈良渐渐平复,起身坐了起来,又恢复到刚毅的模样。
奈良问道:“为什么我没有伤到你?”
萧西西握起慈悲剑,说道:“宝剑用久了都会有灵性,你认不出我但它认得。”
“我还以为你死了。”奈良说道。
萧西西起身扯掉身上套着的古婆婆的衣服,笑嘻嘻说道:“我徒儿闯关未成,为师怎能撒手而去。”
奈良嘴角一笑,也站起身来,抬眼望着无边的森林。
此时清晨薄雾刚刚散去,初升的日头将橘黄色的阳光撒在万里绿叶上。
二人走后,不远处的林中慢慢走出一人,这人六七十年纪,佝偻身躯,眼窝深陷,脸色发黑。手上拿起一根带着血色的骨笛放在唇边“呜……呜”地吹了起来,这笛声不成曲调嘈杂难以入耳。
然而他吹了片刻,只见本已死去的古齐慢慢站了起来,手上还拿着一个浸满鲜血的布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