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端详老者半晌,轻轻地摇摇头,意思是,看起来不像。
这时老者忽然说话了,只听他声音低沉,语速缓慢,说道:“你,记不起事?”
梁子书脸带喜色,心道总算说话了。
连忙回道:“小生头上受伤后,便就记不起从前之事了。”
说完看着老者,等其分析诊断一下。
没想到老者又如没听见一般,一动不动,一声不出。
屋内静的异常,小翠和梁子书都在等他说话。
又过了半晌,老者缓缓说道:“伸出手来,我给你把脉。”
说完慢慢向梁子书走去。
梁子书立马伸出手放到桌上,心中合计,这老家伙到底有什么本事,说是神医,见面也不问问怎么受得伤、伤在哪里,上来便要把脉,想必他对把脉有什么门道。
老者走到梁子书身前,缓缓坐在椅上,又缓缓抬起左手,轻轻挽着右手衣袖。
小翠皱着眉,看他慢腾腾的动作,恨不得上前替他把袖子挽好。
袖子挽了起来,漏出一只干瘦的手,手上没什么肉,如一张老皮包着骨头一般,手指上带着一个黄铜戒指。这戒指也如老者一般,带着绿锈,破旧不堪。
一见这戒指,梁子书心中一震,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但他细细寻来又什么都没有。
曲神医将手指轻轻搭在梁子书手腕上,眼睛无神地看着前方。
梁子书扫了一眼他手上戒指,心想,这戒指好似在哪见过。
他正思索着戒指,无意间看了一眼老者,梁子书心中顿时一震。只见老者眼珠一转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的戒指。
梁子书蹭地抽出了手,愣愣地看着老者。
老者也抬眼看他。
梁子书愣了一瞬,忙以手掩口咳嗽几声,说道:“老爷子见谅,小生这咳嗽有些时日了。”
说着起身走向身后桌子去拿手帕。
梁子书边假意擦手边心中合计,刚才我正想着他那戒指,眼睛并未看向,怎么他就也恰巧看向戒指,莫非此人能识破别人的心思?
他眼睛一转,心中便有了合计,又走了过去,将手又放回桌上,说道:“老爷子请继续吧。”
老者依旧是一声不吭,默默将手指搭在梁子书腕上。
梁子书心中想到,我这腿脚近几日疼得厉害,一会儿还要请教一下曲神医,问问是怎么回事。
他边想边盯着老者表情。
果不其然,当他想到此处时,老者不经意间看了他腿一眼。
梁子书心中又想,刚才喝的莲子羹香甜滑口,真是不错,就是有些过于甜腻,吃过后总想咳嗽。
他想到此处,老者眼神又看向桌旁的莲子羹。
梁子书接着想到此次师父派我来审视火家不知道要待多久,师父他老人家本就是这城主的大哥,想知道什么直接来问便是,怎么非要派我悄悄前来。来便来了,也不让我透漏什么,搞得我在这也不受重视,天天受人白眼。莫非是师父觉得直接将四师妹许配给我不能服众,让我来此跟师妹多多接触?也可能是师父他老人家觉得火泰那小子将赤凉城管的不好,想让我找些把柄,到时候好治他罪?对,一定是这样的。
他心中想的这些全是他胡编乱造的,火燃天的事也都是小翠跟他说的。
他边心中默言,边想象着火燃天的模样,只是他一想到火燃天,心中出现的却是一个小孩子的模样。梁子书连忙摇了摇头,让自己不想这小孩。
火燃天是火燃野的大哥,怎么能是个小孩,他心中想到。
其实他有所不知,这火燃天练就涅槃术,现在确实是一副小孩模样。梁子书之前听沈非说过火燃天模样,所以他内心深处对火燃天仍保留着小孩的印象。
曲神医轻轻将手指抬了起来,开口向梁子书说道:“你头上的伤已好了大半,但腿脚上的伤还需要些时日,最近可能会疼痛些。”
梁子书连连点头,说道:“对,对,最近腿脚总是隐隐作痛。”
老者顿了顿,说道:“日后饮食切莫贪口吃甜腻食物,否则咳嗽之疾会有所加重。”
梁子书满脸佩服之色,感叹道:“曲老爷子真是神人。小生早上吃过莲羹后,确实咳嗽有所加重。”
他嘴上虽这么说,心中却是鄙夷,心道这些还不是我告诉你的。
曲神医轻轻点了点头,起身说道:“你静养便可。”
说完向门外走去。
梁子书见他欲走,起身谢道:“谢过曲老爷子,您老慢走。”
曲老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出了门外。
他刚一走,小翠忙上前问道:“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梁子书背着手走到床边躺了下来,说道:“什么怎么回事?”
小翠跟着到了他床边,满脸好奇,问道:“你也别瞒我,曲老爷子肯定不是什么神医。你根本就没有咳嗽和腿脚上的毛病。我都知道他一个神医却看不出来?你刚才抽手之时神色慌张,肯定发现了什么。”
梁子书悠悠说道:“也没什么,他不过是火吉派来探我底的。”
小翠面带不解,问道:“他如何探你的底?”
梁子书说道:“我说了你也不相信,改日你便知道了。”
说完眯着眼睛,打算打个盹后去教四小姐弹琴。
小翠见他不言,也就不再追问。
这曲神医其实并非神医,连个寻常大夫都不算。他那青铜破戒乃是一神物,带着戒指之人可以窥视他人人心所想。相传是一位断狱高人之物,不知怎么传到了曲老的手里,他靠着这神物在火吉家中做了为宾客,替火家办事。
梁子书虽然聪慧过人,但曲老这戒指也是功效隐秘,本来他是断难发觉。幸好他师父了解天下众多神物,他便对这戒指也有所耳闻。虽然他现在记忆全失,但内心深处还是知道这戒指作用,是以一见曲老目光移动,便就猜到了其中缘由。
火泰书房内。
火泰背着手在房中缓缓踱步,一旁火吉坐在椅上,自顾自喝着茶水。
火泰踱步半晌,忽地立住脚步看向火吉,问道:“曲老确实说他是大伯的徒弟?”
火吉抿了口茶,点了点头,说道:“本来我也是不信,但曲老跟我说,那小子脑中有大伯的形象,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曲老跟我形容了一下这小孩长什么样,确实跟几年前我们见到的大伯十分相似。”
火泰继续皱眉踱步。
火吉边喝茶边说道:“你也知道,天下知道赤帝的人本就不多,知道他练就涅槃术现在已是个小孩子的人便就更少了。现在他老人家很少过问江湖中事,见他一面难如登天,你我也是数年未见。但那小子竟然见过,看来他八成是认识大伯的。”
火泰边踱步边问道:“曲老的神物有没有可能被识破?”
火吉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能,他那戒指天下知道的人没几个,那小子年纪轻轻更不可能知道了,就算他鬼点子多,但也不至于如此吧。”
火吉抿了口茶继续说道:“而且曲老也探查过,他确实是失忆了,让人失忆还记得些事,以大伯的手段是做的出来的。”
火泰“嗯”了一声,说道:“曲老还探查到什么?”
火吉说道:“曲老还说大伯打算将四妹许配给他。”
听闻此言,火泰脚步一定,眼睛一瞪,怒道:“胡说八道!”
火吉摆了摆手,说道:“大哥你先别生气,曲老探查到的东西是不会错的。而且大伯现在返老还童,也说不准就有了小孩心性,将四妹许配给他也不无可能。况且他冒如此风险替大伯办事,没有什么好处也说不通。”
火泰依旧带着怒气,说道:“他自来时便就对四妹有意思,不过能不能娶到火家四小姐也看他有没有本事。”
“如果真是大伯许诺了,我想父亲也不会不同意,而且我觉得这小子也还不错,是个人才。”火吉说道。
火泰怒气冲冲边走边道:“还有什么?”
火吉略做犹豫,说道:“曲老还说……还说大伯派他来还问了审视下你将火家管得怎样。”
火泰神色一变,闭口不言语。
火吉见他如此便干笑两声,说道:“大哥你也别担心,大伯二十年前便将族长之位给了父亲,如今父亲打算传给你他赤帝也管不了的。”
火泰怔了半晌,叹了口气,说道:“难说,如今火家人丁并不兴旺,我们能在江湖上有如此地位,还多亏了赤帝他老人家。他要是真不看好我,以父亲现在事事不管的态度,真可能罢我之位。”
火吉说道:“他老人家也不一定不看好你,你管火族这些年还不是把东北之地治理得井井有条。”
火泰气势明显弱了几分,说道:“虽说如此,但你我这些年也做了不少血腥之事,他老人家一直不喜杀伐,要是让他知道难免会大发雷霆。”
“你不是也是为了火族着想,他虽是赤帝,但也不会如此不念私情,大哥你还是不要太过担心了。”火吉言道。
火泰想了想,说道:“虽然不知道这小子是真是假,但你我都不能无动于衷。这样吧,你让三弟去与他相处一番,一方面可以再探探他的底细,另一方面他要是真是大伯的徒弟,我们也没亏待他。”
火吉说道:“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