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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刃英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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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回 织衣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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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子书拾起筷子继续吃饭,边吃边道:“一个人心中所想往往都能从身体表现出来,你侍奉火家的人一定要学会察言观色。下次你去见他的时候,多观察观察他,特别是你说某句话的时候,你认真记下来,回来跟我说。”

    小翠点了点头,她现在对梁子书深信不疑,他说什么是什么,一锭银子她做一年丫鬟也赚不了。

    “他说什么了没有?”梁子书问道。

    小翠犹豫了一下,说道:“他还问我为什么会来找他。”

    梁子书“哦”了一声,仿佛早就知道他会如此问一般,说道:“你说是我让你去找他赚银子的?”

    小翠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我说了没什么吧?”

    梁子书说道:“除了我让你观察他神态表情之外,所有事你都可以如实跟他说。”

    梁子书吃完了饭,又回到床上躺了下来,闭眼休息。

    小翠走到他床边椅子坐了下来,面带担忧,问道:“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让我跟大人说这些,我如此说岂不是害了你?”

    梁子书嘴角一笑,说道:“你放心,你不说我反倒危险。你家大人知道我鬼点子多,如果他对我做什么都不知道,他肯定心中不安。你跟他说了,他虽知道我没干什么好事,但也知道我没做什么坏事,他便就不会对我怎样,懂了吧?”

    小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梁子书说火泰不知他的动向心中不安,其实他自己也一样。有个如此心思深远的城主日日防着他,却不知道他的动向,梁子书也是心中不安。他让小翠去给火泰透漏消息,其实也是让小翠为他得到火泰的消息,所以他才会让小翠注意火泰的一举一动。

    小翠摸着手中银子,看着梁子书,脸上显出异样表情,缓缓说道:“公子你绝不是个普通的书生,你想的东西我一辈子也想不到。”

    梁子书躺在床上眯着眼睛,说道:“我虽失忆,但我也知道我不是个书生。至于我到底是干什么的,等我记得事了我便告诉你。”

    小翠低头沉默半晌,忽地说道:“公子,小翠有一件事想求你。我不会说话,说得不好听你别介意。”

    “嗯,你说吧。”梁子书说道。

    “无论你来赤凉城做什么,请你千万别伤害我家小姐,她可是真的什么心眼也没有。”小翠认真说道。

    梁子书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接着又闭上眼睛,说道:“我肯定不会伤害她。”

    听闻此言,小翠舒了口气。

    梁子书顿了顿接着说道:“但火家的人就不好说了。”

    小翠心中一震,忙问道:“小姐是火家老城主的掌上明珠,怎么会有人伤害她?”

    梁子书悠悠说道:“越是如此,她便越易受到伤害。”

    小翠面带迷惑,显然是不懂他的意思。

    梁子书闭着眼睛,不再言语。

    他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来到赤凉城,但他心中有所预感肯定是跟火家有关。既然跟火家有关,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过了七八日,梁子书伤势已好了大半。

    他整日要不跟小翠聊天,要不在花园中闲逛。四小姐来看过他几次,每当她来之时,梁子书总是拄个拐杖,拿个手帕,走路颤颤巍巍,时不时以手帕掩口咳嗽几声。四小姐见他如此便就好言劝他好好养伤,对他颇为照顾。

    梁子书见她心地单纯心中也有所愧疚,但为了能够多见她几次,他还是咬了咬牙继续装了下去。

    小翠每隔两三日便就去找火泰,将近几日梁子书的行动言语告诉他。火泰认为梁子书为让他安心才让小翠如此,殊不知,每次小翠见过火泰之后,都将他的神色举止告诉梁子书,梁子书便从中思索火泰对他的态度。好在小翠悟性较高,观察火泰越来越仔细,让梁子书对他的动向也颇为了解。

    这日,梁子书依旧拎着拐杖在花园中闲逛。

    说是花园,不过是一些枯枝败草而已,如此寒冬断然不会有什么嫩叶红花。

    梁子书闲不住,即使没什么花草他也逛得津津有味。

    他正漫步园中,忽听一阵琴声随风入耳。这琴声宛转悠扬,甚是悦耳。

    梁子书心想,究竟是何人在抚琴?

    寻声而去。

    走过木桥,转过假山,见一凉亭之中坐着一人。这人内穿雪白对襟夹袄,身披红色斗篷,低眉垂首,正认真弹奏一把瑶琴。

    梁子书一见此人,心中一喜,这不是四小姐火如又是何人?

    梁子书快步向她走去,刚走两步,忽地顿住,差点忘了自己重伤未愈。

    他拄起了拐杖,拿出随身手帕,一步三晃地慢慢向她走去,边走边不住咳嗽。

    听到咳嗽之声,火如按停瑶琴声响,看向梁子书,嘴角一笑说道:“公子重伤未愈,不在屋中休息,怎么到此地来了?”

    梁子书咳嗽两声,沙哑着嗓音,说道:“小生觉得近几日身体好些了,便想出来走动走动,也好舒缓筋骨,打扰小姐抚琴了还请见谅。”

    四小姐摆摆手,说道:“无妨,这曲子我总是弹不好,让你见笑了。”

    梁子书想了想刚才琴声,信口说道:“这曲子我听着耳熟,具体是什么曲子我记不得了。但我觉得这曲子本是首哀伤之曲,小姐弹奏之时音调欢快,确是与曲本意相差了些,小姐不妨弹奏慢些,再以哀伤之音试下。”

    他虽是记不起事情,但他对音律造诣颇高,虽失了忆但心中乐感还是有的。

    四小姐甚是喜好音律,如今见他也懂得音律,心中高兴,说道:“这曲子叫作《织衣曲》,我一直以为是首……”

    她还未说完,便听身旁一人“哼”了一声。

    梁子书一惊,心想旁边怎么还有个人,刚才就注意看四小姐了竟然没发现。

    这人身穿靛青褂衣,身材矮胖,圆头方脸,胡子铺在胸前,此时正皱着眉头瞪着眼看着梁子书。

    此人哼了一声,冷言说道:“老夫修习音律四十载,头一次听说此曲该以悲情弹奏。年轻人,莫要以为知道个宫商角徵羽,就可以信口胡言了。”

    梁子书看了看四小姐,说道:“这位是……”

    四小姐说道:“这位是褚越褚前辈。前辈他无音不通,一把瑶琴更是天下无二,所有弹瑶琴的都奉他为师,我学琴全靠前辈指点。”

    听她如此说,褚越仰着头捋着胡须,一副目中无人姿态。

    梁子书向他行了一礼,恭敬说道:“前辈见谅,小生未见您在此,否则断然不会班门弄斧。”

    褚越一边捋着胡须一边说道:“年轻人,弹曲之时不要只看谱子,别忘了这曲子的名字。既然这叫做织衣曲,便该想想,一个妇人给自己丈夫织衣之时,怎么会有哀悲之情?”

    梁子书微微一笑,说道:“前辈说的是,不知前辈可知此曲来历,可见过原谱?”

    听闻此言,褚越神色尴尬,干咳两声说道:“这个……这曲子原谱失传多年,没有人见过的。”

    梁子书记忆全失,但他听到此曲之时隐隐觉得有悲凉之意,心中好像想到什么,细想下来却又什么都抓不住。当他听到此曲叫织衣曲之时,他脑中忽地出现一个画面,画面中一个老妇人手持针线,眼带泪痕,正织见白色麻衣。

    他脑中这个画面一闪而过,但他知道自己脑中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如此画面,之前必是了解此曲。

    梁子书说道:“织衣曲虽是织衣,但不是妇人为丈夫织衣,而是白发老人为自己死去儿子织的麻衣!”

    听闻此言,四小姐和褚越均是一惊。

    只见褚越吹着胡子,怒道:“胡说!老夫虽没见过原谱,但也知道绝非你所言。”

    梁子书一笑,说道:“我虽记不得详细缘由,但此曲基调,小生自以为是不会错的。”

    褚越听他反驳,心中更是不快,一甩衣袖,说道:“口舌之争无益,你若坚持如此,不妨演奏一下,如若真如你所言,我拜你为师。”

    梁子书摆摆手,说道:“小生胡言而已,前辈莫要见怪,小生怎敢在前辈面前抚琴……”

    褚越一摆手,说道:“别,老夫让你弹你便弹,我倒是想听听织衣曲如何以哀情弹奏。”

    四小姐见褚越坚持,便就起身站在一边,看了看梁子书,示意他弹奏试试。

    其实她也想听听梁子书所说是否为真。

    梁子书叹了口气,说道:“那小生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着慢慢走到琴边,将拐杖放在一旁,双手搭在琴声,手指拨弦正欲弹奏,但脑中却是忽地空空如也,如何也记不起谱子来。

    梁子书姿势摆了半晌始终不弹,四小姐和褚越均是静立一旁待他弹奏。

    他尴尬一笑,说道:“我记不住谱子。”

    褚越“哼哼”冷笑两声,说道:“连谱子都记不住竟然妄言我教得不对,真是可笑。”

    四小姐见他如此,替他开脱道:“这位公子近日头上受了重伤,什么事都记不得了,还请褚前辈见谅。”

    梁子书听到她说话,眼睛一亮,说道:“我虽记不得谱子,但四小姐你记得,你我一同弹奏可好?如此我便可以从着你的指法弹奏。”

    四小姐连忙说道:“可是我从没按你说的以哀伤之音弹奏过。”

    梁子书说道:“无妨,我按你的指法,你按我的节奏,你我相辅相成便可。”

    四小姐看了看褚越,口中说道:“这……”

    褚越急于争胜,听梁子书之言也觉得是个办法,便道:“小姐你便试试吧。但你要记得,这只是他胡乱之法,切莫乱了你多日的习练。”

    四小姐哦了一声,便就挨着梁子书坐了下来,将葱白小手搭在琴的一边。

    梁子书闻着火如身上香气,心神一荡,渐渐忘了身处何地。

    火如手放弦位,轻轻拨弹。

    梁子书听到琴声,不觉也抚宫按商,紧紧跟随。

    二人琴音起初各成一音,但随着梁子书弹奏指引,琴声渐渐相合,逐渐融为一体。只听此曲曲调低宛曲折,如老妇人在轻声低泣,琴弦轻颤,便如弹在心间一般。

    此时赤凉城已属寒冬,树叶早已败落,只留枯枝独自挺立,本就是一副悲凉之景。

    这琴音又悲凉非常,使听者心中郁郁,只觉天道无情,任狂风摧落叶,任生者悲死者,死则死矣,活着的人却无助的活着,便如寒风中挺立的枯枝一般。

    琴音低宛,随着细风传到院落四处,听到之人无不是驻足细听,脸上带着悲伤之情。

    四小姐随着梁子书悲情弹奏,越弹越觉心与曲合,手法与琴音通顺非常,已无往日弹奏的滞涩。她也受琴音所感,眼泪渐渐充满了眼中,模糊了眼前的景象,也模糊了身旁弹琴的人。在她眼中,此时的梁子书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不是那个身体病弱的书生,而是一个潇洒的文人,行走于天地之间,他不为天下不为苍生,只为心中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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