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璟蓦然睁大双眼,见眼前的白衣少年身法如雁过惊鸿一般,仅以一个轻巧地转身便躲过了大觉的暴起一击。
而大觉见一击不成,又是一声暴喝,浑身罡气再聚,金光闪烁间夹杂着斑驳的黑色魔气。众僧人未能反应过来,那大觉便起了个阵势冲着无心喝道:“今日你们便要同我一起降了这个魔头!叶鼎之,受死吧!”
说话间,九龙伏魔阵再起,众僧人在一瞬间被阵眼中的大觉吸去了浑身功力,一个个昏倒在阵前叫苦不迭。
阿璟眼见彻底暴走入魔的大觉金刚之体再聚,只一息间便同无心在半空交战了几个来回,大觉步步紧逼,攻势迅疾猛烈,无心却是一退再退,只和他迂回周旋,不曾下过半分狠招。
阿璟心知小和尚怕是不会狠下心来痛下杀手了,她清楚无心他始终秉承着老和尚出家人慈悲为怀的佛门告训,哪怕是眼前这一刻,他也不会妄动杀念的。
所以,这一战,小和尚怕是有他自己的打算。
而她,不好插手。
这般想着,阿璟转头看向马车处。
果不其然,唐莲等人也未曾出手。
他们只是下了车来,静静立在原地观望着战况。
想来这一路同行,大家都对小和尚有了不少的了解。此时就算神经大条如小雷,也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小和尚在那边同大觉周旋着。
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招数,阿璟再看去时,无心已将大觉的命门制住,令他动弹不能。
那大觉魔气攻心,哪怕是命门被制住,也依然未能回魂,咆哮着嘶吼着挣扎个不停,全没了先前佛门中人的气度和形象。
无心单手扣住大觉魔气涌动的命门,一袭白衣翩然,静立于挣扎不停的大觉身后。那只总是打着佛号的手终是放了下来,背到了身后去。
“当年我父亲……”他缓缓启唇,仿佛在同身后人唠着家常一般,语调平淡地叙述着那个他不愿再提起的人。
无心眉眼低垂,依旧单手扣住大觉的命门,手上未曾卸力半分。
“……带领天外天入侵中原,所造杀孽甚重。”
他低低地说着,似乎做好了什么决定一般深吸了一口气,转头轻笑道:
“父债子还,也不是没有道理……”
萧瑟似乎看出了什么,忽然张口打断他未尽的话语:“你想做什么?莫非傻了不成……”
阿璟在一旁看着没有出声,只是绞着的双手暴露了她心底的不安。
无心似有所觉般对上她望过来的双眼,笑容依旧,却又多了几分坦荡。
他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抬头,迎着散了云雾的日光轻轻启唇:“我叶安世身为天外天的少宗主,却学习中原佛门的罗刹堂秘术。这事,也是时候有个交代了……”
说着,他双目轻阖,负于身后的手收回,宽大的袖袍飞扬着带出腕上的一串轻巧的佛珠,手指屈握成拳的同时也震碎了一地佛珠。
佛珠四下滚落着,叮咚撞响着二人脚下的青砖残瓦。
只听无心唤过身旁的大觉,低语道:“你因我走火入魔多时,今日,我便同你了却这段因果吧……”
语罢,随着大觉一声仰天长啸,无心抬手在他们二人之间起了一个诡变的阵法。
狂风卷起二人的衣袍,衣袖翻飞间,是大觉金色罡气和魔气旋转着相斥又逐一消散的画面。
这般场面着实令众人一惊,唐莲不解地看着面前的状况,低语连连:“这是……怎么一回事?”
雷无桀更是看直了眼惊道:“大觉的功力,在消散?”
听到雷无桀的惊呼,阿璟皱眉,暗想事情断不会如此简单。
萧瑟几步上前,若有所思地眯起眼驳回了雷无桀的惊叹:“看清楚了,无心自己的功力,消散的更快。”
功力夹杂着魔气被无心逐一化解去,大觉隐隐恢复了几分神智,待察觉到自己此刻的状况时,有些无力反抗地任他拿捏着命门所在。他面上怒火未曾削减半分,仍是虎目圆睁着怒瞪无心。
“无心……你!”
无心听闻唇瓣微扬,轻呵出一口浊气叹道:“别瞪我了,我也不知道这功夫叫什么名字。”
他似乎颇有心情般跟他解释着:“封皮被毁了,我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做……悲天悯人。”
……
阿璟一怔,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悲天悯人,佛门最为上乘的法理缘说。
小和尚给此招如此取名,怕是想用这一招散尽修为,来了断那打杀纠纷不断的前尘。
是以悲天理昭昭报应不爽的因果轮回,是以悯大觉的走火入魔,悯自己的命途多舛难逃因果……
她看着眼前翩然一袭白衣不染纤尘的少年,看着他一点点散尽自己的功力,直到那扣着大觉的手松了开,他们二人的功力尽失之时,少年的眼里都没有半分留恋,倒像是如释重负了一般。
无心负手而立,不再去看地上颓然无力的大觉,只是他话还没有说完,像是宣告着什么般低语着:“大觉禅师,你几十年的修为我已经尽数毁去了。但是,你们佛门这罗刹堂三十二秘技,我也不会带走半分……”
最后的宣告逐渐被隐没在呼啸而起的风中,阿璟还未能细细回味,便见那一抹月白的身影歪歪斜斜着散了去。白玉水云衫零落着在半空飞扬,晃了晃便又要坠落于尘土中去。
那一瞬间,仿佛被人点了穴般,她寸步难移,徒看那白衣少年垂下头去没了声息,零落在风里的孱弱的身影飘飘然几欲坠落。
可她除了那一声无力的惊呼之外,竟乱了阵脚束手无策。
再回想时,耳畔只剩那虚无缥缈的一声长唤:“小和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