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寨子里最凶的妇人刚吵完架回来,见到赵招行月徘徊在门外,高声一喊:“臭崽子鬼鬼祟祟是不是想偷东西。”
招行月吓了一跳,妇人嗤笑一声,搬板凳坐在院子里,吃早上剩下的饭菜。
招行月蹲在她家墙外,妇人吃完了用扫帚威胁他:“臭崽子赶紧滚回你家去,要是我家孩子大晚上乱跑我非打死你不可。”
招行月托腮不走,过了良久,她探头往门里望,瞧见磨石上放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羹,而妇人的窗户还亮着。
犹豫再三,招行月进去拿了那碗鸡蛋羹,他听见妇人重重一声咳嗽,吓得碗差点跌了,可是妇人的窗户立刻不亮了。
于是招行月用勺子吃起鸡蛋羹来,麻木的舌头感受着滑嫩的鸡蛋羹。
她吃着吃着喉头哽咽,眼泪滚落,打在她蜷缩的脚趾上,吃完后招行月放好碗,静静地推门出去,走回了长老为她建造的木楼。
后来的人生一直是浑浑噩噩暗无天日,这样又过了漫长难熬的十年。
她每天总在瞎想,觉得死了可能更好,但是长老们绝不允许她这样做,招行月身上还有她自己未发现的价值。
遇到圣灯宫的那群孩子后,招行月日子里的期待一点点多起来。
起因是她在二十岁的时候通过长老们的作弊通过了巫神考核,可笑的是她丝毫没有正统巫力加持,只能通过长老们翻遍古书寻到的黑巫术替她作弊。
寨子里的人很怕她,都是长老们宣扬造势,说这是历来最强大的巫神,没人敢不信。
她首次一个人登上圣灯宫,见到了传说中无所不能的宫主,她已经记不清宫主的面庞。
不过那是一个爱开玩笑,丝毫不会让人感觉不适的女人,就像潺潺溪水一样。招行月觉得在她面前很自在。
“一位女性巫神,真是了不起呀。”宫主赞叹。
招行月甚至感到自己在跟她交谈的过程中,减去了很多自卑。
“你的心里一直充满了惶恐和疑问吗?”宫主问。
招行月一直低着头,良久,宫主温暖的手掌伸过来,按在她的额头上,招行月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异样,不过宫主告诉她。
“回去之后,你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招行月下山阶时正遇到小宫主率领一帮孩子们散灯归来,他们一路有说有笑,小宫主那年才十四岁,一身湖绿外袍,雪白软领微微敞开。
他继承了宫主的性格,随和开朗,内心毫无芥蒂,又是一个常年站在焦点,跟自己格格不入的人。
这个人名叫曲小院。
招行月刻意想回避,不过小宫主却注意到了她,少年高声向他打招呼:“这位灯客求到好灯了吗?”
招行月嗯了一声,她快速走出几步,又踌躇,转过头静静问。
“那有没有一种能让人变成普通人,拥有很多朋友的灯。”
小宫主仔细想了想,遗憾地告诉她没有。
招行月继续下山,戴上帷帽,她听到小宫主在身后好奇地与人说:“那位姑娘生得可真美啊。”
年轻的招行月确实是貌美姑娘。
尤其是生得雪白,她站在香门的石阶上,天光的投射都柔和几分,五官中任意挑出来一处都不出彩,但凑在一起变成了那样惬意舒适,清新怡人,通过雪肤加持,带着懵懂淡漠的神情,简直所向披靡。
已经很少有人说她古怪了,大家都能包容一个漂亮姑娘的古怪,他们说那是性情。
圣灯宫与渺渺家祠的来往日益密切,招行月在山林里独自待着时常碰到圣灯宫的孩子。
名叫宋陶叶的小姑娘特别自来熟,半天不到就跟她勾肩搭背称姐道妹,各种吹牛,招行月静静听着,时不时面带笑容。
招行月打入了他们那一伙儿,都是一群十岁左右的小屁孩儿,招行月是比他们高出大半个肩头的大姐姐。
固执但是正直的薛植出生自山外的大世家,特别有钱,可是一身朴素脑袋憨憨的还以为是哪个农户的儿子,他常把家人寄来的宝贝分给同门,看着粗心却很体贴,从来没有忘过给招行月送一份。
喜欢吟诗作对,有时愤慨于民生疾苦的李三鲤,他像个小大人似的,竟然通悉心思,常常悄悄一本正经地告诉招行月在什么场合该怎样做,告诉她人情世故。
这些孩子都不大,招行月二十岁了,在他们面前却更像是个稚嫩懵懂的孩子。
虽然相识较短,他们都是掏心掏肺地对招行月好,而且他们真心崇拜招行月这个大姐姐,他们在香门里到处跟人介绍赵鸦行。
“家祠里的巫神姐姐笑起来特别俏,你们都没见过她笑吧,胡说,小宫主哪有人家俏,男子怎么跟女子比俏,唉我错了错了,小宫主别打了。”
“巫神大姐姐编竹篓可编得真好,那手太巧了,教了薛植这笨猪半天还学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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