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忆鸿知道曹无嬴的意思,可他做不到,不会弄个侩子手挡在自己身前。
风起,天色渐变。两人站立湖边迎着那风雨,身边的每一株樱花树就如誓死相随的士卒,亭亭直立。
建乾十四二月末,秋冥朝太子于黄州府发布讨贼令,传檄天下。
此时三十六处怜民坊已有一半迁至黄州府,进驻赤东湖沿岸大营。
南都城,京师官员纷纷响应太子,自发捐赠家财,以做讨贼之用。至清明前,捐资已达二百万两之巨,此时尚有官员差派家仆,去往老家旧宅的地窖中提取银子。
如此为国为民替君分忧之举,不禁使众多百姓唏嘘感叹,汗颜不已。
同时,内阁辅臣吕端槿被查贪污,所有田产收归朝廷成为官田,于其家中抄出现银及各钱庄银票,总计一百六十万两,最终一律充缴国库。
朝堂之上的官员无人震惊,反倒是南都城百姓难以相信,每人都在心中咀嚼此事,最后认为不过党争罢了,纷纷乐的看戏。
秋忆鸿听闻后也不在意,亦如寻常百姓那般,带着看戏心态,唯独记挂收缴的脏银,思索着该如何花费。
至清明,秋忆鸿本要带温卿芸去赤东湖畔踏青,想顺道耍耍二流子行径。可刚出城门,就被栾之武赶上拦下,也没别的事情,就是伸手要银子。
“州府官库里的银子也不少啊,你咋花的就给造没了?”两人索性站在那城墙拐角,谈起国事来。
栾之武从当地官绅巨富那里,搜刮出的银子约有十几万两,也不多。但秋忆鸿觉得,自己刚到蕲州尚不足一个月,这银子还没见到怎么说没就没了。
“二公子,黄梅一役咱就折损快七八千人,光是抚恤银子就快耗去一半。这还是一部分士卒没有家眷亲人,若要满额发下去六万两都不够。
这段时间,咱又是建造大营又是给流民分地,可这耕地不是分下去就有粮食吃啊。还得咱们先养着,再加上出资打造农具,置办兵甲装备,哪够花啊。”栾之武哭穷道。
秋忆鸿把安置流民这茬给忘了,现在才只是安置了部分流民,过些时日剩下流民一到,又是十几万张嘴要吃饭,他得赶紧找范丹文要银子了。
“建造安民营你也掏银子?”秋忆鸿问道。
“咱又不败家,只给干活的流民管饭不发工钱。最费银子的还是打造农具上面,眼看清明过后就要开耕,只能加紧雇人打造,所用铁料也都是高价买的。”
栾之武蹲下身子晒起日头来,过往路人看到后,还以为这是哪家的惫懒人。
秋忆鸿自然知道农具的重要性,打仗要家伙什,种地也得要趁手的家伙什,他总不能让流民们用手犁地吧。
“铁矿不是官办吗?你怎么掏高价买。一斤多花多少?”
“三成。”
“要死啊,你怎么不带兵给他娘的把矿封了!”秋忆鸿顿时心疼到不行。
“官府冶铁每年均有定额,只要军需不乏就不会多增产量,且存量也不多。而栾大人在市面上购买的铁料,大多是民间私人提供的。现在正逢叛乱之际,有心思的商人自然知道打仗就会损耗兵器,一定会储备铁料进行加价,所以现在买肯定贵。”在一旁温卿芸插话道。
“温小姐说的在理。”栾之武点头称是。
“那原来这些耕地都是怎么耕种的,你收田的时候,耕牛和农具都弄哪了?”
“人家给毁了,这我不能拦着吧。”
栾之武当初收田时,没要求那些官绅巨富,要把耕地的家伙什保存好。等到他派人勘察分地的时候,才发现这个问题,再去问老爷们时,人家说把耕牛卖了,农具因为用不上也都给毁了。
“他们不会全给毁掉,转卖出去或是送到铁匠铺子融掉都有可能。耕牛更不可能轻易卖掉,黄州府的百姓有几家几户能买得起一头耕牛?”温卿芸又插话,说的还句句在理,秋忆鸿倒像个傻子,只会问不能答。
“继续说,给我们两人画个道。”秋忆鸿也蹲下身来眯起眼,一副地主家的傻儿子样。
“取今年的部分收成做抵押,让他们提供农具与耕牛,再转给流民们租用就行了。”
“部分是多少?”
“随你定,我又不知道今年收成是好是坏。”
“你什么眼神啊?!”秋忆鸿有些不爽道。
“看傻子的眼神。还有这买卖贵贱,有时候跟官办民办没关系。”温卿芸离开时,很是不屑的白了秋忆鸿一眼。
“果真是虎父无犬女,都够用。”栾之武止不住的赞誉。
“太子妃不比女状元?”秋忆鸿问道。
“那女状元变成太子妃不是更好。”栾之武反驳道。
秋忆鸿一寻思还挺有道理,然后暂定两成作抵押,便与栾之武分开。
他缓行几步后,竟撒开腿去追那温卿芸。这般猴急样,被城门前来往的行人看在眼中,还以为是哪家公子着魔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