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小生妄猜,此三处当为国乱!并不是流民自发而为。”姬如年满饮一杯,酒意渐起。
这话讲的委实惊人,秋忆鸿没想到面前的书生喝酒胡猜,都能猜到点子上。他做为储君,煽动百姓造自家天下的反自然是国乱。
本想着搅动流民起风云,借力打击削弱荆襄道士绅的力量,不成想让人给抢先一步。所谓谋划,成了便是真谋划,败了便是想当然,而秋忆鸿现在是不成不败,只被动。
“姬公子觉得黄州府何时会大乱?”
“恐怕就在今晚!”
姬如年的话使秋忆鸿吓一跳,转而提醒温卿芸把晾温的汤药喝掉,然后接着询问。
原来这书生前几日去英山拜访大儒,今日归来的路上,见有兵马自多云山向黄梅县奔来,但刚过英山便驻军不前。
秋忆鸿忙问那伙兵马是何打扮,而姬如年不假思索的断定为罗田叛军。
因那士卒的披挂,不似多云巡检司的官兵,也不似黄梅驻军,所以必是罗田那边的叛军。
“你如何识得?”
“秋兄,我往来黄梅至英山数年,怎么会不知本地官兵是什么模样。前几日我黄梅随栾知府一同举事,自多云山方向来了许多新军,那装扮也不同于今日所见。”
秋忆鸿默然不语,他在想面前这书生所说的消息是是真是假,若是真的栾之武是否知晓,黄梅的驻军是否能够挡住今晚的突袭。
“英山而来的兵马有多少?”
“不下五千之众。”
见秋忆鸿深思,姬如年不禁疑惑起来,这两人不慌不忙反而关心贼兵几何。
门外传来犬吠,接着边听的有人出声唤人。
“汤开戎的声音?”温卿芸提醒秋忆鸿。
出去一看是汤开戎骑马而来,且身后跟着数十骑。
原是暗卫传来消息,按照行程今晚秋忆鸿是要到达亭前驿的,便差人送来罗田叛军围攻多云山的消息。刘无问在听到此消息后,立即派出暗卫往北探查,并让汤开戎寻秋忆鸿回去。
“三万人就敢打多云山,玩障眼法呢!”秋忆鸿笑道。
他知晓老刘为何派人向北探查,老刘自然知道多云山不是易攻之地,若是大战,那山中可藏十万军民。其主峰天堂寨高大数千尺,登其顶峰北瞰中原南望荆楚,有人曾言:据此险地,内可巩固荆襄,外则图江淮,大力经营,守备完固,则平时有藜藿不采之威,临时得高屋建瓴之势,中枢独运,妙利无穷。
罗田叛军再狂妄,也不能傻到用三万人去攻打守备完固的多云山,这么大的声势,不免引人猜疑。而如今黄州府境内的险要处,尚有黄梅一处未落入对方手中,且此地四通八达却无天然险要的关隘防守,若突袭猛攻胜算很大。
“派人通知黄梅守备,兵分两路,一路驻守大江要津以防九江来敌,另一路进入戒备状态,准备应对罗田叛军的突袭。”
他不光要防罗田那边的声东击西,更要防九江的趁火打劫,但又一寻思还是得亲去一趟黄梅县衙。料敌先知己,不能总把江南的军备当做是西北,黄梅一地的军备到底如何,还是亲眼看看才好。
回院中未与姬如年多说什么,只道来日有缘再见,拿了药招呼温卿芸上马,直奔黄梅县城。
当他来到黄梅县治所时,看到所谓的城池后,心中顿时凉了半截。这江南军备不比西北,哪会处处修建高墙坚城,眼前的城头还未有两人高,也就牌楼修建的甚是气派能看。
“你们也不提前说,这城池怎么让小爷据守。”
“也没人想过会在此用兵,谁没事修城玩啊。”温卿芸在他怀中轻声道。
“自己下来,还抱上瘾了。”
秋忆鸿翻身下马,没有理会温卿芸伸出的手。
“殿下,是否让刘老将军前来会和?”汤开戎上前询问。
“先不用,去把驻守此地的守备校尉与知县叫来,孤得问问他们手上有多少人。”
汤开戎手下的暗卫进城通报,自己也思索起御敌之策。据城而守肯定没戏,于野外作战需凭借地形设伏也不行,没有险要的地势做依仗。
更别说排开阵仗硬打了,那简直是送人头,他虽不知敌军底细,但奇袭之兵定是精锐,黄梅守备军力不会比之更强。
“想法子呢?”秋忆鸿借着刚燃起的篝火,看到汤开戎做沉思状,便随口一问。
“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但有几分设想。”
“那说来听听,若是可行孤就让你带兵。”
“所有预想都发生的话,倒不如打场大的!”汤开戎沉声道。
他的设想是指罗田叛军声东击西意图突袭黄梅,并准备在此与九江府叛军合为一路。若设想成真便舍了黄梅诱敌,甚至是广济,直接把开战地方牵引至蕲州城下,并与多云山驻军联动,把那山下的三万流民军一并吃掉!
秋忆鸿细细琢磨,打场大战也无不可,就是不知道家底够不够用。他可没打算成建制的从别处调动西北军,主要指望这些年在荆襄道明操暗练的新军。
好刀要用在劲敌身上,若是随意损耗,便是败家。
尚未答复汤开戎,牌楼那边跑来数人。其中一人拜道:“臣黄梅知县兼守备曹翊,拜见殿下。”
这人垂头塌背,难观其面。
“黄梅的驻军有多少?”
“原官兵一千,起事后多云巡检司又加派一万新军。”
“一万一,战力怎样?”秋忆鸿问道。
“少年郎提枪跨马都是第一次,厉害是厉害,但难说久不久。”曹翊说时竟发笑,而他身后几位下属也笑。
“小爷是不是要搞点春药给你们加加劲?”秋忆鸿听出曹翊的荤话来,继而踹出一脚骂道:“你娘的,曹无嬴变曹翊挺会装啊!”
“哎呦我躲。咱不远千里的跑来卖命,刚见面就给我一脚,有没有点人君风范,懂不懂礼贤下士?!”这曹翊刚才还是一副垂头塌背的窝囊样,转眼直起腰身竟像换了个人。
“奥呦,还忽悠?”
秋忆鸿拿过刀来,边向前边说:“小爷怎么听说你是被慕林给踹到江南的,说你强掳北蛮女子还当众做霸王。”
“冤枉啊,咱哥仨青梅竹马到现在,兄弟什么品性你心里没数?”曹无嬴边说边退。
“滚,青梅你大爷。”
“你们哥俩那打小就长的可人,不知道的都以为是一对姐妹花,还整天跟着我老曹四处耍混,这不就是青梅竹马。”
“花个屁!这些时日你又干多少欺男霸女的恶事?”秋忆鸿把人逼到牌楼,架刀逼问。
“没看我刚才那熊样儿,低调的不能再低调,安生的不能再安生。做兄弟可不能刚见面就拔刀啊!”
这曹无嬴是秋家哥俩的玩伴,打小三人就厮混一起,在秋忆鸿看来这人是又浪又骚,比他大哥更甚。
秋慕林是心怀天下苦女子,誓要建造一座清雅之所收纳这些怜人,以正勾栏之歪风。曹无嬴则凭三寸不烂之舌,与流落风尘的姐姐们谈风花雪月,道千古情事,是为白嫖侠客。
三年前秋忆鸿谋划荆襄事宜,其大哥便写信要派曹无嬴来助。此举可不是添乱,曹无嬴在西北同辈之中,骑战之才当为第一人。
其成名战是与秋慕林一起,率六千轻骑奔袭漠北深处,寻得蛮人部落定居之地,进行袭杀。
是夜风雪突至,更有蛮人数千散骑归营,六千轻骑待积雪刚及马蹄之时,扬刀策马奋力冲杀,斩敌首万余颗,而后曹无嬴带头屠戮牧民,又斩三万。
返还雍州途中,秋慕林问其为何屠杀牧民,曹答曰:游牧之民上马便是北蛮铁骑,既要杀,我管他马上与马下!
秋忆鸿听闻后也曾细想,两个种族间的厮杀,本就是亡国灭种之战,该当不死不休。
接到大哥的书信后秋忆鸿倒无所谓,反而是老刘不同意,因为惜才不想让一个好骑将白用在江南。
一年后,曹无嬴犯军规被调离西北,在黄梅做了个小小知县。当初秋忆鸿只知江南来了白嫖侠客,但梅鞭君没让他查问具体在何处,想要亲自打磨这把西北快刀。
好在这两年没听说曹无嬴惹出什么狗屁倒灶的事,今日一见却还是那副德行,装怂装的倒挺像。
“刘将军消息。”一名暗卫策马而来,暂时打断秋忆鸿的施暴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