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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西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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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撞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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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好,先生早些休息。”

    待白清明离去,秋忆鸿把坛中剩余的酒倒入执壶,提起一壶花雕去往船头。

    小酒上头配风吹,而这冷冽的江风,使那半醉之人清醒几分,待秋忆鸿喝上几口后,这醉意便又浓重几分。

    七分醉意的秋忆鸿靠在栏杆上,回想起他的江南三年。

    人越大,束缚感就越强。在西北时,他能肆无忌惮的耍混,来到江南后,他才真正感到一种孤单感,他不再是秋二公子,说话做事均要思虑周全,不能什么话都跟别人讲,有时候想要矫情一下,才发现都没人听。

    做太子,多好的差事,未来的天下都握在你一人之手。可范丹文在见到他时,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为君不能随心所欲。

    秋忆鸿便想小爷随心所欲惯了,你说我不听便是,可没成想最后还是听了。

    他大哥多标志的二世祖,不也提刀领兵规规矩矩做那将军府副帅,肩挑西北百万民。秋慕林,多文雅的名字,多风流的西北大公子,最后舍弃了开青楼的念头,去到大漠黄沙的塞外砍蛮子。

    没人逼你要怎么样,而是你该要有什么样。

    一开始秋忆鸿也要跟着大哥去到边塞,但将军府无一人同意,在他折腾几个来回后,他老爹的书信跟诏书一同到了西北。

    信中有一句让他印象很深的话:若要哥俩好,各有合适的位置才能一直好。

    在读到此话时,秋忆鸿恍然间有点明白秋家无内耗的缘由。

    其大伯性情如火,从一名普通骑卒做起,直到成为一叶秋骑军的主骑将;三叔秋长文随性而安喜好浪荡,秋家要他出力就出力,没事便谁都不搭理。当年由他领军渡江,也是无人可用时被老爷子拿着鞋底子,将其从三品楼中抽出来后才带的兵。

    而老爹性情中庸,一直都被老爷子带在身边当做家主栽培,秋忆鸿曾听大伯讲他们三兄弟出去与人惹事干仗,向来都是老大出力,老三添火,最后由老二善后。

    莫说秋家在西北为第一门庭,无需把小事放在眼里,可若小事都处理不好还做什么第一门庭。

    父辈三兄弟各有所长各有所好,最终到达的位置也各有不同。

    最后秋忆鸿拿起诏书,随建安王来到这江南,坐上了他自己都不知道合不合适的位置,但现在至少知道他大哥于西北更合适。

    在这千年帝王城中,秋忆鸿收敛心性做了三年的无声太子。这期间他明白一个道理,人知道的越多就会越孤独,那是一种无法与人诉说的孤独,理解的人只能理解改变不了什么。

    所以他跟雨棠一起时就只是逗她开心带她疯玩,什么帝王家事朝堂局势一概不论。始终让她觉得在这皇宫里还是如在将军府那般无忧无虑,就算老爹虽然不在了,但还有俩哥哥陪着她,宠溺庇护着她。而这,是秋忆鸿目前为止最能做到的事情。

    太后是他们三人的娘亲,她在这个家就还没散。这样每年除夕夜他和雨棠还能吃到娘亲包的饺子,大哥还能每过一段时间收到几件衣物和一封叮嘱的家书。

    如今该他秋忆鸿接过那份担当,把家事和国事挑在肩上。至于能不能挑起来,他也不知道。

    壶中酒未尽,江风正爽朗,少年岂言愁。

    在秋忆鸿凭栏矫情时,其身后不知何时伫立着一道倩影。待他回去歇息,那倩影才显露出来,是那唤作卿芸的女子。

    ***

    在这不着寸土的大江之上,老刘晕船的情况在第三日才略有缓解,便跟秋忆鸿一起在船头吹风透气,活动下身子骨。

    按照这般行船速度,最快也要后天才可以达到安庆府,毕竟是逆流而上。

    “老刘,打起精神笑一笑。”

    “你又不是美娘子,大爷给笑个屁。”老刘靠栏不去看那江面。

    “咱们都是土生土长的西北人,小爷怎么就不晕船呢?”

    “小子,大爷突然觉得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剩下的路你就自己玩去吧。”对于秋忆鸿的幸灾乐祸,老刘当场表示要撂挑子。

    “别啊大爷,含颗酸梅子缓一下,小爷亲手喂你。”秋忆鸿赶紧贴上去讨好。

    “滚滚,一颗就行了。”

    就在秋忆鸿喂老刘吃干制的酸梅果时,一道利箭破空而来,刘无问虽然难受,但百战老卒的迅猛反应还是在的,他一脚踹开秋忆鸿,同时借力后仰避过箭矢。

    “又他娘哪来的箭!”

    秋忆鸿低身探头向江面看去,除去前方的驶来的一艘大船,目之所及并无其他船只。

    不待秋忆鸿确认,一波利箭下雨般的泼向他们所在的商船。

    “快回房,躲起来!”秋忆鸿大喊,不光是说于老刘听,也是在提醒其他人。

    有的人反应不及,转眼间就被箭矢射中,船头处随之便是一片惨叫声。

    掌管商船的船家来到船头,一边让手下船工抬走受伤的乘客,一边抬头看那桅杆上是否悬挂代表商船所属势力的红鲤旗。

    随着两船相近,前方的大船不改航向,也不减缓速度,直直的向秋忆鸿所在的商船撞来。

    秋忆鸿乘坐的商船,分上下三层,算得上是大船了,一般的小船也不怕撞,可前方驶来的楼船,足足高出商船一丈有余,加之顺流而来,这要是撞上他们这边绝对要受损。

    “转舵往左,摆直船身!”船家大声吩咐舵手调整方向,同时把商船的前进速度控制的不紧不慢。

    江面上,相向而行的两艘大船越来越近。

    秋忆鸿所在的商船上出现许多呼喊声,不知是提醒船家还是吼给前方的人听,但照他看,眼前的情形是改变不了了,两艘船总归是要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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