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如今舞云裳和乐妙儿两人都在京城,又为何要舍近求远传书乐、舞两家?”诸葛琰之所以这么说,就是因为乐妙儿和舞云裳两人是百年来乐、舞两家最出色的子弟,不仅如此包括曲欣然、云弦思等人的天资才学都要比他们父辈,甚至是祖辈要强,现在大乾新一代人才之鼎盛,真的应了三年前三月同天时诸葛行之所说的三月同天、群星如聚那句话。
就像他口中所言的乐妙儿和舞云裳两人,只要给她们十年时间让她们历练成长,十年之后两人就可以超越现在的乐家家主乐仙音和舞家家主舞霞裳。
陆缺闻言摇了摇头说道“诸葛,我翻阅的是皇宫书库的记载,你们诸葛家内想必也有对当年天音鼓舞相合的记述,据皇宫书库中的录事简牍所载,梦川之战前的乐天音刚刚踏入灵台境,而作为那个时代同样身为乐舞大家的舞霓裳,在许多典籍中都拿来和乐天音做比较,据记载她的修为要比乐天音稍逊一筹,故而我才说她在那时的修为应该在御气和灵台之间。”
“你是说,天音大乐和十二阵鼓惊天舞,至少需要御气巅峰修为才能施展?”诸葛琰自然听明白了陆缺的意思,不由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陆缺摇了摇头“这只是我的猜测,我不能完全肯定,不过在我想来妙儿姑娘和云裳姑娘虽然天赋异禀,但修炼时日尚短,血窍境的她们即便对乐舞之道领悟再高,施展天音鼓舞也不如现在的乐舞两家家主乐仙音和舞霞裳。”
说到这里陆缺脸上露出少有的凝重“诸葛,我们这次面对的并不是敌国军队,而是惜缘兽潮,如果我们败了,整个不归山以东百郡千余县都会生灵涂炭,所以哪怕只能增加一丝胜算我们也要去做。就现在而言,施展天音大乐和阵鼓惊天舞,乐舞两家家主无疑是比乐妙儿和舞云裳要更为稳妥的选择。”
“你说的对,面对南疆天星、南离两国我们可以败,因为只要镇南雄关仍在,大乾就不会伤筋动骨,面对北疆白羱、赤狄、勒然三族我们也可以败,因为以大乾的国力和人口基数,只要些许时间就可以恢复过来,唯有面对兽潮我们却不能败,一旦出现军力真空,那些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的野兽,就会如海浪一般淹没大乾。”诸葛琰点了点头,那一直放荡不羁的脸上也严肃了起来。
其实即便在诸葛琰心里,陆缺也不是在兽潮即将爆发的现在,率领大乾最后一支可以调动的军团长青军南下,以主持南疆军务的最好人选,哪怕陆缺与他相交莫逆也是如此。
作为听着当年北疆大战和平灭青羊之战长大的诸葛琰来说,威国公陆淳这个名字实在是太过深入人心。并且他的父亲诸葛雎虽然常年不在京城,但作为诸葛琰的父亲,他对诸葛琰的影响可谓是根深蒂固的。诸葛琰知道,那个一生极少服人,即便武安侯白奕都没被他放在眼里的父亲,唯独在军略一道上对两人推崇备至,那就是和他一个时代,又亲如兄弟陆淳和百里嘉。
只是对于现在的大乾来说,根本无法南北两线同时开战,北疆唯有陆淳前去坐镇,才能使满朝文武和天下子民安心,那除了威国公陆淳之外,定国公顾怀仁、中阳王虞元朴,还有像魏醺、沈璋、顾洁云这样的军帅,只能说是一时之选,但要让他们同时布局指挥从镇南关到原属于南离的宁安郡,再到天星十八郡,他们可能还不如陆缺,毕竟从今年五月南疆战火重燃开始,陆缺的筹谋、布局已经让许多人心服口服,说不出任何异议。
而且面对惜缘兽潮,可能大乾一朝除了当年武力惊天的太祖皇帝之外,没有人敢拍着胸脯说有十全把握,陆缺如此,其父陆淳也是如此,这也是为什么皇帝、内阁和各部朝臣,在这个时候都没有出面反对由陆缺做为此战督帅,在南疆已经有了定国公顾怀仁和中阳王虞元朴两位军相在的前提下,依旧节制南疆各大军团的原因。
并且诸葛琰知道,陆缺积小胜为大胜,积小势为大势的能力极强,从现在的天星的下场就可以看出,在陆缺的布局之下,天星一直都被大乾牵着鼻子走,从一开始就没有占据过一丝上风,也从来没拥有过战场主动权,到了现在即便天星想要拼死一搏,都不可能。
陆缺的布局如同一张疏可跑马,又密不透风的大网,将闫拓海、邱煦、谢道贤、柴元建,以及天星王闫文晟和天星王都卿贵和地方豪族全部都网罗到了网中,等他们发现时,已经再无出路可寻。而现在的陆缺,还未出征,就已经开战谋划布局了。
这半年多来,陆缺所做的所有事情都被诸葛琰看在眼里,他知道正是陆缺这种将与战事有关的所有细节都考虑透彻,并且做到极致的行为,才有了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和功业,在半年多陆缺除了学宫大考之时,一直没有离开过昭武殿,并且永远都是最晚睡去的那一个,可见他付出了怎样的心血。看着面色凝重,眼中更是忧心忡忡的陆缺,诸葛琰心中叹息了一声,今时今日的陆缺虽然手握重权、荣耀万丈,但他活的真的是太累了。
想到这里诸葛琰用一种疏懒调笑的口吻说道“陆缺,如果不是见到你现在你现在的表情,我还以为你是真的生性淡泊,万物不盈于心,没想到你也会有如此凝重的时候。”
陆缺闻言脸色露出一丝苦笑说道“因为我的猜测,陛下下旨迁移边郡百姓,如今朝中纷乱,子民震惶,朝臣更是战战兢兢,我又岂能例外。再说兽潮不比敌国,就连父亲都没有必胜的把握,又何况是我?如今的局势,我只能强撑着把能想到,能做到的都想到做好,不然又能怎么办呢?”
陆缺从不归山回到大乾之后,交往莫逆的人只有顾倾城、诸葛琰、端木野、林青羽这寥寥数人,也只有在这些人面前他才能毫无顾忌的透露心机。即便他再少年老成,如今也只是一个马上要渡过十七岁生日的少年,在人前他只能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自信模样。
但在陆缺心里,他很清楚自己却没有必胜的把握,因为没人知道有多少兽群会趁着天地禁封大阵被扰乱的时机从惜缘泽中冲出来,也没有人知道统领兽潮的兽王是什么品级,他作为此战主帅,即使心中忐忑,也只能强撑着,现在他只能尽可能的去谋划,将所有可能都考虑到,最终的战略还是要等探明兽潮究竟之后,才能最后确定。
“不用担心,不管前路如何,我和端木,还有青羽都会和你站在一起,我们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兄弟挚友,此战我们同心共命,生死共担。”诸葛琰走到陆缺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面前在这夙夜之交依旧灯火辉煌的大乾帝都,郑重的说道。
陆缺闻言只觉鼻子有些发酸,连忙压抑住心中情绪,双手死死的抓着围栏说道“诸葛,我来到乾元城之后,能交到你们这样的兄弟,是我一生最大的幸运。”
诸葛琰听着陆缺那压抑的有些沙哑的声音,不由觉得有趣,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陆缺,不过诸葛琰也听出了陆缺心中的压力,不由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睛一转说道“你刚刚说的是来到乾元城,而不是会到乾元城,说明之前你并没将这座乾元城,或者说是整个大乾当做你的故乡。”
说到这里诸葛琰侧头看了陆缺一眼,继续说道“陆缺,我其实一直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在你心中是否真的在意大乾这风华锦绣的广沃江山,和生活在这里淳实厚朴亿万子民?”
其实这句话诸葛琰早就想问了,而且诸葛琰知道不仅仅是他,还有许多人想知道这个答案,因为陆缺的一贯表现实在是太过淡然了些,之前加封军帅,他只是草草谢恩了事,后来执掌南疆大权,他也是付之一笑,即便现在出任总督南疆各路兵马的督帅,可谓实在真正的大权加身,诸葛琰也从没见陆缺表露出一丝激动。
第315章 归属之心(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