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陛~陛下?”听完陆淳一席话,宁大荣不禁有些目瞪口呆,细细思量一番,却又觉得无可辩驳。他虽不是才情天纵,却也绝对不是笨人。只是以往身在局中,来不及细想而已。
看着宁大荣沉思的样子,陆淳笑了笑,拿起一旁的酒壶,自斟自饮起来。
“陆大哥,你这次归国,是不是不想再在朝中任职了?”思考了好半响,想到刚刚陆淳话中的深意,宁大荣有些着急的开口问道。
“不错。”同袍浴血十几年,在这件事上,陆淳却是不会对这位昔日袍泽隐瞒。
“这却是为何?陆大哥以你之才,位列宰辅,绰绰有余,如此决定长公主怎么可能同意,再说为了小缺,为了大乾,为了所有人,你也应该出来啊。”宁大荣有些急了,计之恒已经辞官归隐,如果这位刚刚归来的兄长也不问世事,宁大荣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为兄当年为了大乾征战十余年,又迎娶皇室公主,有灭国之功。即便再任朝职,为兄也只是武平侯陆淳,再也不是天火军帅、北疆督帅陆淳了,这其中差别你可明白?”
宁大荣听到陆淳的话沉默了,是啊,这位当年一手把自己提拔起来的大哥,再也不是出身平民的天火军帅了,他不仅是长公主的夫婿,还是皇后的亲哥哥,当朝的国舅。所以他回朝之后,哪怕继任首相、军相,也不会有人不服,但身份特殊的他,最多也只能保持朝局中立,不会再立场明确倾向寒门,最多也只是暗中扶持。而且听刚刚陆淳的语气,宁大荣知道,这位大哥是真的不会出任朝职,他所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更改。
“那兄长可有考虑过小缺,他年纪还小,还需要兄长扶持。”宁大荣还是有些不甘心,所以想拿陆缺为由,让兄长回心转意。
“缺儿?”陆淳想起自家儿子的秉性,不禁摇头苦笑。如果不是在意自己和他母亲的想法,自己那个儿子,应该更喜欢在哪八峰十谷之中,与鸟兽为伴,草木为友吧。
看到陆淳的表情,宁大荣好奇之余,却是知道兄长决心已下,怅惘的叹了口气。虽然他知道陆淳说的不错,朝局莫过于平衡二字,即便没有他们这批人,皇帝也会扶持起来新的寒门领袖,计之恒看破了这点,所以才放心的辞官归隐,面前这位兄长也看破了这点,所以才不想介入朝局。但经历过当年寒门盛世的他,却还是有那么一点不甘心。
“寒门英才何其多,贤弟又何必烦恼,来,陪为兄喝酒。”陆淳从脚边拿出两坛酒,拍开泥封递了过去。
“督帅之命,属下又岂敢不从。”宁大荣接过酒坛,大笑了一声,就和陆淳对饮起来。
也许是心情烦闷,也许是喝的太急,一坛酒下肚,宁大荣就趴在桌上鼾声如雷,人事不省。陆淳叫过两个别院侍从,扶宁大荣回房休息,又走回桌边,捻起一枚黑子,放到棋盘之上,口中念道“征伐无名,缠斗无声,进不可解,不妨退之。”说完看着因一子落下而盘活全局的黑子,默默出神。
“晴儿,既然已经来了,为何不陪为夫喝酒?”陆淳长叹了口气,看向不远处一株绿柳说道。
“以夫君的修为,恐怕早就发现妾身了吧。”虞初晴慢悠悠的走进花亭,在陆淳一侧坐下,脸色却是有些奇怪。
陆淳微微一笑,没有说话,重新拿出一个杯子,给虞初晴斟满一杯酒。
“夫君刚刚那番话,不仅仅是说给武勇侯,也是说给妾身听的吧。”虞初晴看了看,桌上那杯酒,却是没动。
“公主以为呢?”
听到叫了自己十几年闺名的夫君,突然开口称呼自己公主,虞初晴也是眉头一皱,旋即似乎想到了什么,瞬间明白夫君如此称呼自己的用意。
是啊,这里已经不是溪环谷地了,在溪环谷之中,大家不分彼此,亲如一家,同甘共苦。但现在已经回到大乾,出身之别、地位之分,如同天堑鸿沟拦在众人面前,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言行无忌了,之前苏乐仪等人口称公主,她还没感觉出什么,但现在连自己夫君也这么称呼,却让她反应过来。虽然这么称呼按照大乾礼仪规制没有错,但还是让她心中很不舒服,此时的她反而有些怀念在谷中的日子了。
“想来晴儿你也想通了。”陆淳一脸微笑的看着虞初晴。
“淳哥,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妾身倒也罢了,可是淳哥你有经世济用之才,难道就甘心老于侯府之内?夫君出身寒门,当知子民之苦,当为这亿万黎民,尽番心力才是啊。”虞初晴脸色复杂的看着陆淳,她自己现在也很混乱,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既觉得两人能从此摆脱朝堂,看着儿子陆缺安安稳稳的长大,然后相偕到老,也不失为一桩乐事;但出身皇族,从小接受皇家教育的她,又希望夫君能尽其才学,为这大乾天下做一番事,留下千古之名。
“晴儿,你当年是辅政公主,统领凤翔军和八都十六卫,为夫当年是北疆督帅,节制天火、盘石、山阴,六十五万大军。你我二人归朝,你说陛下会如何安置我们夫妻?”陆淳喝了口酒,微笑说道,不过那微笑却是更加淡然了。
“这~”听到陆淳的话,虞初晴也不禁有些语塞,虽然当年因为形势需要,自己夫妇集大权于身,并无不轨之意。可是十几年过去了,以自己那位弟弟之能,肯定已经掌握朝堂,如今会如何安置自己夫妻二人,却不好说,与其大家颜面都不好看,还不是退居侯府,颐养天年。想到这里,虞初晴也不禁仰天长叹。
“晴儿,你我现在都有大劫境修为,得享寿命数百年,大乾对你我来说太小了。等缺儿长大一些,你我就寻一山清水秀之地,探寻至人之路,岂不是好。”
虞初晴想了想也放下了心中执念,陆淳说的不错,两人修为已经濒临至人之境,这大乾之事,早晚都会放下,现在又何必烦忧,不如趁此机会脱身而出。
想通之后,虞初晴也又变成笑顔如花“夫君此次回京,是要安居侯府,做个安乐侯爷吗?”
“这又有什么不好,这侯府早晚都是要交给缺儿的,虽然这小子也不会在意,不过晴儿既然放不下这大乾天下,不如以你我之能,培养缺儿,十几年后,大乾有缺儿坐镇,你应该可以安心了吧。”陆淳古怪的说道,他知道不入人道,难求天道,自己儿子天赋极高,但却不懂人心,所以他才有此一说。
“这倒也是。”虞初晴想了想,满意的点了点头。
“对了,缺儿呢?”
“他说想要见识一下九大学宫,洁云和乐仪也呆着无聊,陪着缺儿去栖云学宫了。”虞初晴似乎想到儿子看什么都新奇的表情,有些高兴的说道。她知道儿子生性淡然,对外物都不太在意,还是第一次看到儿子,露出像少年人一般,对一件事物感兴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