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哥,发生了何事?可是又有猛兽窥视村落?”走进房内坐定,虞初晴看到夫君脸上那依然有些凝重,心中一动,开口问道。被困在这山谷之中十二年,虽然还没见过那些传说中的凶兽出现,但这山中的狼熊虎豹却也不少,每年冬天都有饿急了的野兽想要袭击村落。
陆淳摇了摇头,倒了杯茶,那已放了半宿的冰凉茶水进入腹中,不禁让他精神一震,思绪快速转动着。
“晴儿,你也知道,我们所在的这片山谷,应该是传闻中的不归禁地,八峰十谷中的中央溪环谷的南谷。”
“淳哥,说这些做什么?”虞初晴很是奇怪的看着自家夫君,在这溪环南谷中呆了十二年,她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她实在不明白,素来稳重的夫君,为什么在这刚过寅时的隆冬雪夜之中,突然说起这个。
“我们到这有十二年了,那晴儿可知,这十二年中,我们一直都找不到出谷的办法是为什么?”
“据太祖皇帝留下的手札记载。‘不归禁地,八峰十谷,峰峰相对,谷谷相连。五行相生,阴阳相合,生人难入,入则难出,为连山归藏之地。’如若太祖所言不虚,那即为连山归藏,阵势天然,我们不明其阵,不知其势,不懂其意,自然只能困在这里。”虞初晴明白自家夫君既然如此相问,自然有他的道理。
她知道自己这位夫君虽出身寒门,但是学究天人。当年在学宫之中,就让学宫列师又爱又怕,虽然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亦不必贤于弟子,但未满二十就让诸师再无可教,大乾开国两百余年来,也唯此一人而已。当年的学宫首座诸葛行之,更是与其平辈论交。而立之后著写的《平侯论》更是完全不下于古之贤哲的传世经典,在她心中,这世间没有一人可与自家夫君相提并论。
二十余年前,身为辅政长公主的她,追求之人如同过江之鲫。但她最后下嫁给当时还在编练新军、军职不高的陆淳,大家在惊讶之余,也都觉得理所应当。那些名门公子,勋臣贵胄,虽心有不忿,却也无人不服,可见当年陆淳的才学。
“晴儿,你看看此物。”说着陆淳站起身,打开床边木箱,从中拿出一块比巴掌略大的石板,递给了虞初晴。
“这是~”虞初晴接过石板微微一怔,仔细看了半晌,继而大喜,语音略微颤抖的说道“这是八峰十谷山川形势图,雕刻的居然如此详尽,夫君从何处得来?”
虞初晴手中拿的石块上,居然雕刻着整个八峰十谷的山川地貌。虽然他们这批人来到这片地方已有十二年,但向北有大湖相阻,即便尝试过几次制筏渡湖,也都被湖心岛上的御灵兽挡了回来。向南的三座山谷,虽知道其方位,却不得其门而入。经过最初数年的探索,大家也都绝了出谷的心思,安心的在这片还算安全的溪环南谷,修养生息。因为不知此地全貌,想要破阵出谷,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一般。
虞初晴双眼放光的看着手中石雕,如看珍宝一般。随即她好像发现了什么,眉头微微一皱“夫君,这~这好像是缺儿的雕工。”
“正是缺儿所雕。”陆淳见到虞初晴看出石雕出处,不禁苦笑。陆淳虽然出身平民,但他的父亲当年也是玉山郡很有名气的玉石匠人。家乡殴于战火之后,小小年纪的陆淳,就带着比自己年纪还要小上不少的妹妹陆沁流亡江湖。为了吃饭,陆淳更是在不少玉石店做过杂役、工匠。青年之时更是融合南北雕工为一体,自成一派。
到了儿子陆缺这里,虽然他年纪还小,但他对祖上这门手艺的天赋,却比自己这个做父亲的还要出色上许多。或许是天资出众,或许是灵光一闪,亦或许是闲极无聊,儿子陆缺居然在南北雕工之上,开发出了微雕工艺,年前儿子陆缺用一块尺许木板雕成的大乾全舆图木雕,把他和整个村落的前大乾军人,都惊的目瞪口呆。
而面前这块石雕,山川湖泊用的是北派工艺,显得大气磅礴;十大谷地用的是南派工艺,更是精巧细致。而再仔细看去,在山川河谷之内还用微雕工艺,雕刻着许多生物,形象绘色逼真。可见其间陆缺花费的心力。
“夫君,缺儿是何时雕成此物,为何我一点都不知晓。”虞初晴既高兴又惊讶的看着陆淳,心中闪过无数疑问。
“应该是在秋季之时完工的。”陆淳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那此物为何在夫君手中?”
“这个~”闻听妻子所言,陆淳脸上不禁红了红,好半晌才开口说道“前些时日,风贤弟寻得了几块云铁矿石,开炉炼铁时,缺儿过去看热闹。正巧那日我新刻成几卷《文藏经典》,放到他屋里时,无意之中发现的。昨日缺儿上岛,我才~我才把此物拿了过来。”陆淳很是不好意思的说道。
所谓不告而取谓之贼,虽然这个石雕是自己儿子的,但儿子完工之后,也没有告诉自己等人,显然是不想让他和妻子知道。他趁着儿子不在家中,把此物偷偷拿了过来,虽事出有因,但绝非君子之行。
“缺儿既然秋日就雕成此物,为什么不拿出来。”虞初晴看着夫君有些窘迫的样子,掩口笑了笑,也没细想就开口问道。
“晴儿。”陆淳很是严肃的看着妻子“缺儿早慧,岂能不知这些年来,我们都在寻找出去的办法,可缺儿既然雕出此图,却秘藏于室,并没有主动拿出,晴儿可知是为何?”
“为何?”虞初晴眉头皱了皱,眼神同样变得有些凝重。
“唉~”陆淳轻叹了口气,眼中闪出些许回忆,继续说道“无论是对于大乾,还是对于当年军中袍泽,同窗师友,你和我都有割舍不断的感情。为夫我出身平民,能走到督帅之位,获封万户之侯,中间不知有多少人帮助扶持;而你出身皇族,先皇大行之后,以女子之身,统率百官,拨乱社稷,中间也不知有多少人舍命效死。这些都是我们割舍不掉的。”
说道这里,陆淳有些烦恼的从桌下拿出一小坛酒,拍开泥封喝了一口,继续说道“但是这些对于缺儿来说,却是不一样的。”
“有何不同?他乃武平侯府世子,身上流着一半皇家血液。只要出去了,荣华富贵随他取用。缺儿都十四岁了,跟着你我却没享过一天福。看看帝都侯府公子,如他这般年纪,哪个不是锦衣玉食,呼朋唤友。可是缺儿呢,在这隆冬雪际,我这个做娘的,却连身锦袍都给他拿不出来,简直羞为人母。”虞初晴眼中蓄满了泪水,这些年来,看着陆缺一天天长大,吃穿用度比之山间猎户都多有不如,怎么能让她这个做母亲的不羞愧、不心酸。
“唉~”听到妻子如此说,陆淳也是长叹一声,低头不语。舐犊情深,他少年凄苦,受尽无数波折白眼,好不容易才封侯拜将,自然希望儿子过得能好些。可是被困在这里十二年,即便他才华惊世,也是有心无力。
虞初晴用手拭了拭眼角,继续说道“再说缺儿聪慧远胜你我,成年之后必可为国梁柱,身列殿阁,留名青史。”
“可是。”陆淳斟酌了一下词语,开口说道“晴儿,你可有想过,此物缺儿已经雕成几月,为何他没有拿出来?”
“这~”虞初晴面露深思,眼中双眸不断闪烁。
“你我,包括谷中的其他人,自然无时无刻都想要回到大乾。但对于缺儿来说,却是未必。我们被困在这南谷之中,不敢擅动,但是缺儿却不然。虽然不知是什么原因,岛上的御灵兽对他甚是友善,连那对神鸟,都奉其为主。看看这块石刻,我们花费数年都未能探清的八峰十谷,到了缺儿那里,却是如此容易。难道不值得你我深思吗?”
“淳哥,你是说,我们的经历对于缺儿来说,都仅仅是故事,我们所追求的,在缺儿眼里都没有意义?”虞初晴有些苦涩的说着。
“晴儿,你我武道资质,在平常人中算是上等,但与开国太祖和古之大能相比,却如萤火之于皓月。我们二人都是筑基二十二品突破到炼体境界的。来到这里之前,由于国事所累,双双卡在御气十二品,再难突破到神魂秘境。可是困于此处十二年,我们都已经是大劫境修为,至人可期。”
就在陆淳还要继续说的时候,两人身形都是一震,相顾愕然。连忙推门出去,向北张望。只见一条红色火光从东南山谷上空闪过,向着湖心岛方向疾驰而去。
虞初晴盯着那火光瞧了一会,感受着那熟悉的气息,不禁大惊失色“那是?火凰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