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行世间?父亲为何会有此一说?”诸葛维闻言一愣,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诸葛行之,他不明白素来以社稷天下为己任的父亲,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要知道在诸葛维心中,父亲诸葛行之除了行事过于谨慎之外,完全可以与古今贤臣媲美,即便是辅佐文帝兴盛大乾的步生莲,诸葛维也认为自家老父不弱于他,他为官多年一直也是以父亲作为榜样的。
“哦?你难道觉得为父所言不妥?”诸葛行之似笑非笑的问道。
“自然不妥。”诸葛维眼中露出回忆神情说道“当年陛下刚刚登基,青羊大军压境,兵锋直指蓝河,举国上下皆是震撼难言。当时威国公临危受命率军出征,大哥那时是天火军副军师坚持随军出征,父亲可还记得,那天你将大哥、孩儿和雅妹叫到宗祠之前说了什么吗?”
“为父年岁大了,倒是有些记不清了,你倒说说,为父当初说了什么?”诸葛行之看了诸葛维一眼,将茶盏端到嘴边,不悲不喜的问道。
诸葛维看着诸葛行之手中茶盏看了一会,身体微微向前探了探,开口说道“父亲您那天对我们三个说,我诸葛家得太祖恩典,得世袭国公之位,有铁券丹书护身,更有与国同休之富贵,大乾的命运早已与我们诸葛家息息相关,大乾强盛则诸葛家兴旺繁衍,大乾衰落则诸葛家势颓运蹙,大乾灭亡则诸葛家不存。所以生为诸葛一姓,能为社稷纯良之臣,就是家族孝贤之子,如此方能不负皇恩浩荡和百姓奉养。”
“这似乎是为父说的话。”诸葛行之将茶盏放下,捋着颌下胡须点了点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笑意,又说道“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圣贤有云,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为父身为内阁首相要兼济天下,可是为父也是诸葛家家主,遇事而善其身,亦是正理,这两者之间其实并不冲突。”
“父亲。”诸葛维忽地站起身,有些陌生的看着自家父亲,一脸的惊诧莫名。如果是换了旁人,哪怕是大哥诸葛雎,诸葛维也要与其辩出个是非曲直,可是面前是自己父亲,所谓子不言父之过,一时之间诸葛维突然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就急了?”看着诸葛维的表情,诸葛行之微微摇了摇头说道“维儿,你为官时日也不短了,这养气的功夫与你大兄相比还是差了一些,如果你做不到山崩不乱、地裂不惊,又如何能进入刑部,成为主掌一部事务的二品尚书。与其这样,你还不如在京兆尹位置上为民办点实事,至少不入朝堂就不用参合到朝局角斗之中。”
“父亲是在试探孩儿?”诸葛维闻言不惊反喜,一脸开心的看着父亲诸葛行之。
“为上位者,当喜怒不形于色,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况且你现在也是做了父亲的人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等珪儿长大了,你又如何成为他的表率。”诸葛行之再次摇头说道。
“是是是,孩儿心性不足,还要父亲多加提点。”诸葛维挠了挠头,一脸的不好意思。
“好了。”诸葛行之摆了摆手,示意诸葛维坐下,继续说道“你说的不错,我诸葛家既食君禄当报国恩,你现在的心志到还算坚定,但是你要知道,一部尚书之位非寻常人可得,人品、心志、才学、手腕,缺一不可,你是我儿子,人品心志为父自然放心,以你之才加上二十年为官的经验,也足以胜任尚书之位,只是你心地良善,又是个倔脾气,要是真的入主刑部,为父还真的有些担心。”
“还请父亲指点。”诸葛维诚恳说道。自家人知自家事,他自己身上的不足之处,他自然比旁人清楚,但是没办法,性情天生,即便让他以圆滑世故处事,他也是做不到,就是能做到,他也不想去做。
诸葛行之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说道“刑部集抓捕、审判之权为一体,乃是昭彰律法、惩恶扬善之地。同时也是大乾百姓除了去问政殿高御状之外,可以讨回自身公道的最后所在。所以身为刑部尚书可以才具不足,但不能德行浅薄,因为刑部代表的就是大乾的公平和正义,在刑部处事公正不是挂在嘴边的说辞,而是必须要做到的本分。”
“父亲放心,孩儿为官二十载,无论是在地方郡县,还是在帝都京城,从没有做过一件违背律法,违背道义,也违背本心的事情。”诸葛维一脸正色说道。
“为父知道,但这也是为父担心的地方。”看着诸葛维,诸葛行之眼中满意之色一闪而过。
不过在诸葛行之眼里,次子诸葛维太过刚正,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如果遇到现在皇帝虞元栩这样的君王,这样的性情可以如鱼得水,但是过刚易折,如果是遇到一个不能包容,也扛不住朝臣压力的君王,这样的性情,很有可能最后成为君王的替罪羊。诸葛维现在才四十出头,至少还可以做二三十年官,没有人知道现在的太子虞明昊到那时会是个什么样子。
“陛下仁善,但并非柔弱之君,只要孩儿持身中正,持心至纯,父亲又有什么可以担心的?”诸葛维不解问道。
诸葛行之闻言沉默了一会,方才开口说道“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隅,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维儿,万事都不能只看眼前。陛下宽和仁善,长公主聪慧有度,他们在时自然没有问题。可是如果有一天陛下传位,长公主归隐,太子登基又该如何?太子现在年少,谁也不知道他日后是个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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