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溯光闻言陷入了沉默,但是脸上还是露出不服气的表情,他和诸葛琰自小相识,因脾气秉性相异,故而互相看不顺眼,他看不上诸葛琰什么事都事不关己的浪荡公子做派,诸葛琰也看不上他事事都要计算利弊得失的性格,多年积攒下来的怨怼使两人越走越远。
但是这种情况在进入学宫之后稍稍有所改变,因为他遇到了一个比诸葛琰还要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如果说诸葛琰是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那么陆缺就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并且陆缺那种发自骨子里的平和淡雅,很容易引起身边人的共鸣,让人不由自主的就安静下来,因为陆缺的存在,他和诸葛琰争吵的次数倒是少了许多,关系看上去也缓和了一些。
只是他和诸葛琰从小在各方面都在比较,无论是课业、武艺,还是游猎、玩乐,这些不可能因为陆缺的出现就终止。
可是现在陆缺命诸葛琰暂领长青前军,而他、智行难和申力行此次则是从羽林军军法营,被调入长青前军,作为诸葛琰的副手和他一起统领前军。
白溯光知道这是陆缺的一片好意,陆缺给了他们这些学宫故友一个可以发挥的空间,就如同他之前利用督帅战时权柄破格提拔叶知秋、孟苍、黎昶和端木野、林青羽一样,只要他们在接下来的大战中取得军功,那么他们的未来将是一片坦途。
哪怕没有取得军功,只要表现的中规中矩不出错,也算是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未来也会是一片光明,毕竟他们虽然比陆缺大上几个月,但也是未满十八岁的少年,陆缺这样仿佛生而知之的天纵英才只有一个,世人不会用陆缺的标准去要求他们,外阁也不会太过苛责他们。
可是在情感上的让他居于诸葛琰之下,白溯光只感觉一阵阵别扭。相争十余年亦敌亦友的诸葛琰,此时却要位居自己之上,压了自己一头,哪怕白溯光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等到此战结束他们还是要重回学宫,现在身上的临时军职并不能决定未来的成就,但他怎么都无法接受。
“白兄,如果你觉得为难,可以传书给陆帅,他素来大度,说不定可以把你再调回羽林军法营中。”看着好友那一脸的纠结无奈,申力行调笑的说道。
“来都来了,怎么会感觉为难,如果真的感到为难,我就不回来了,又何必等到了这里才传书给陆帅。”白溯光听到申力行的话顿时摇头。
他又不傻,自然知道这样的机会有多难得,大乾最快的升迁途径就是军功,一战功成就可飞黄腾达。虽然他们和陆缺不同,陆缺是皇帝亲自拜为督帅,御赐赐虎符金印、旌旗斧钺、还有令箭节杖,为统御大军之权柄。而他们只是被陆缺赋予的战时临时军职,并没有得到兵部和外阁认可。但是只要此战大乾能胜,即便他们在战场上毫无建树,对他们的未来也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这样的机会,素来计较利弊得失的白溯光又岂会放过。
“你们说,为什么陆帅把我们调入长青前军,而不是长青后军?”看着白溯光那依旧患得患失,却咬死不承认的样子,智行难笑着摇了摇头,突然开口问道。
“当然是不放心诸葛琰那浪荡公子的性子,这才调我们过来从旁襄助帮扶。”白溯光有些不屑的说道“如果换了我是陆帅,我也不放心诸葛琰,总要找几个人在旁边看着他,免得他行差踏错误了大局。”
“白兄,我们和诸葛琰自小相识,他什么样,我们心中再清楚不过,而你应该比我们还要清楚,所谓的浪荡公子不过是诸葛琰对外示人的一种伪装罢了。”智行难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很是认真的说道“你们真的没有想过陆缺如此安排背后的深意?”
白溯光乃是护国白家世子,申力行的父亲是内阁右相,出身这样家族的人,又岂能是愚顽之辈,之前没有注意倒还罢了,现在智行难说的如此明显,两人有岂能反应不过来,不由都是低头沉思起来。
“之前独领偏师的叶知秋、孟苍、黎昶和现在统率长青后军的端木野、林青羽都是寒门之人,而诸葛琰和我们一样都是出身勋贵,陆帅是不是想要让世人看看勋贵寒门年轻一代的成色?”申力行有些不确定的开口说道,说完将目光看向智行难和白溯光,他知道这二人之才都在他之上,想要从二人的表情中看看自己的推算是不是对的。
“应该不仅如此。”白溯光摇了摇头说道“年轻一代中,陆帅所用的人都是当初被他以各种名义借调入外阁的,除了我们之外,还有镇国公府的云弦思,定国公府的顾浅雪,卫国公府的苏铎,以及机关世家的木国让和大匠世家的石文先,我们这群人分属勋贵、世家、寒门。如果没有猜错,除了我们几个之外,陆帅还会找机会让这五人独领一军。”
“可是大战在即,陆帅为什么要这么做?”申力行问道。
“因为胜券在握。”智行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说道“虽然不想承认,但是陆帅之才远超我等,尤其他布局用势之能,可以说是冠绝天下,只要大乾国势不衰,就没有人在战场上能够击败他。而我们这些人都是当初被他调入外阁的,身上多多少少的都打上了他的烙印,所以他要用我们,给我们机会树立军功,将这层烙印打的更坚固一些。”
“我不这么认为。”白溯光摇了摇头说道“如果是别人或许会这样,但是陆缺,他不是会存有这样心机的人,也不是这么功利的人。他如果真的这么做,那就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他是真的认可我们的才能,所以才会在他将整个战局都掌握在手中之后,给我们机会去展示才学。就像他当初向陛下建议将我们都列为东宫侍读,成为太子近臣一样,他为的是大乾的未来,却不是他自己。”
申力行闻言点了点头说道“白兄说的不错,如果陆帅想做权臣,他根本不会将十大凤凰卫交给武安侯,也不会将自己的后路交给中阳王,他是南疆督帅,而且是被赋予节制南疆军政之权的南疆督帅,只要他不想,哪怕是陛下也无法逼迫他,而他之所以会这样做,说明他并不在乎自身地位和手中权势。”
智行难听到两位好友都这么说,不由想到那个在山海画卷中挡在众人之前直面兽潮的身影,不由也点了点头“你们说的不错,陆帅确实和我们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不过他如此安排,我觉得还是有其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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