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他手握诸多军团,是因为兽潮爆发,一旦兽潮攻破镇南关越过陵山,整个帝都以南都有沦陷之危。可是现在兽潮主力被击溃,绝大多数兽群都葬身于关南旷野和镇南关的火海之中,大乾危机已经解除。在这样的情况下,帝都朝堂还能放心将大乾半数军队放在他手中吗?如果他率各大军团南下,会不会让帝都觉得他有拥兵自重之嫌?
想了半晌,陆缺都没有一个结果,帝心难测,他无法猜度皇帝在得知镇南关大捷之后,会如何看待他这个手握重兵的督帅。
按照道理来说,无论是皇帝和人臣,还是舅舅对外甥,乾皇对他都算的上情深义重,将全国半数兵马归于一个十七岁少年麾下,将家国传承和江山命运交给一个少年,这样的事,在他之前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他不应该心有顾忌,也不应该去猜测皇帝的心思。
可是陆缺很清楚的知道,二十多年前青羊帝国覆灭,父亲和母亲本来是想要继续扫荡草原的,可是帝都的一纸圣旨,让这个机会变成的空想。而且归国之后,父亲统领的天火军和母亲统领的凤翔军同时被召回帝都修整,父亲在那段时间更是以天火军需要补充大量兵员重新训练成军为由,将军队交给了时任天火军副帅的顾怀仁和军师百里嘉,自己闭门在府开始著作兵书。
陆缺知道,以他父亲陆淳的为人不可能没有丝毫原因的离开与他血战连场的军中袍泽,也不可能没有丝毫道理的将军权交出。那么就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来自紫极殿的忌惮,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从那之后到父母被困入不归山失踪这两三年中父亲从来没有再沾手过天火军任何事务,要知道天火军可是他亲手缔造出来的。
当年的父亲有北疆大战和覆灭青羊帝国的滔天战功,其威名之盛,几乎整个青木大陆都无人不知,当年的南离和天星两国更是因为父亲的原因派遣使臣缔结盟好,向大乾称臣纳贡。
而现在的自己和当年的父亲几乎没有什么不同,甚至因为他击溃全歼的是绝地兽潮,只要消息传回大乾,他的声名和影响力还要在当年的父亲之上,那么紫极殿中的皇帝会不会忌惮他,那些忠耿的朝臣会不会因为他军权太重、威名太盛劝皇帝防微杜渐,那些本就立场相悖的世家朝臣会不会在朝中搬弄是非。这一切的一切都让陆缺不得不犹豫,也不得不小心应对。
思考了半晌,陆缺开口说道“沈帅,等关中火熄之后,你传书奔雷军步卒直接通过镇南关废墟,到这里与我们汇合。至于何时南下征伐南离,还是请示帝都等陛下定夺吧,而且此战我们伤亡颇大,军械多有损毁,也需要一段时间修整补充。”
沈璋闻言皱了皱眉,所谓兵贵神速,如果向帝都请旨必定会贻误战机,只是陆缺是督帅,说的又有理有据,沈璋也只能点头,随即沈璋又开口问道“那左右鸑鷟卫和左朱雀卫这三卫兵马要如何调遣?”
“命三卫进入镇南关,将废墟清理出来,同时传书白帅,将三卫交由他统领。”陆缺闻言想都没想就开口说道。
沈璋闻言眼中突然射出一道精芒,一眨不眨的看着陆缺,如果此时他还不明白陆缺心中顾忌,那他就不配为乾皇当年的潜邸谋主了。不过沈璋转念一想,如果他和陆缺异位相处,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不为别的,因为他们是人臣,也只能是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