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色沉静,但是眼神之中却难掩悲痛的陆缺,顾倾城一阵心疼,他实在承受了太多他这个年纪本不该承受的重量,家国天下,江山社稷,亿万子民,全部都压在他身上,她亲眼看着他夙兴夜寐,亲眼看着他通宵达旦的推演战局可能发生的各种可能。
刚刚结束的镇南关下之战,四十五万大军围猎兽潮,必定震惊当世,凭此一战,陆缺就可以名列史册和古今名帅争辉。因为此战无论是换了武安侯白奕,还是陆缺的父亲威国公陆淳,他们必定是云集所有力量死守镇南关,这是最为稳妥的做法,面对普天盖地的兽潮,身后就是大乾国土,并且帝都以南几乎无险可守,谁都不敢弄险。
可是陆缺却不然,他率军亲自坐镇龙蟠、虎踞两山,使得兽潮强渡丹水变成用尸身铺就的血途,两山峡谷大火更是留下了无数焦尸,在加上叶知秋引走的兽潮,浩浩荡荡的的惜缘兽潮到了镇南关下只剩下了一半之数。
防守镇南关之战,陆缺每日都在关注着战况,顾倾城知道,陆缺之所以这么做,就是要让镇南关那高耸厚重的城墙消耗掉兽潮最后一丝锐气,这才有了今日大军云集决战胜出。
刚刚数个时辰的战事中,长青、虎啸、疾风三大军团,再加上凤翔云骑和奔雷重骑共计四十五万,因为战事惨烈至极,看上去各军都是伤亡颇大,虽然最终的战后统计还没有出来,但是顾倾城知道,最终生还的一定在三十万以上。折损十五万歼灭绝地兽潮,这是可以说从古至今都没有的大胜,身为此战主帅的陆缺必定被人尊崇,荣誉满身。
但是顾倾城知道,陆缺并不在乎这些,几乎算尽一切的他,或许在最终战略成型的那一刻起,陆缺就在自责,自责那些大乾将士是被他亲手送入死地。看着陆缺眼睛深处那几乎掩饰不住的痛苦,但却又强自忍耐不能表露丝毫的他,顾倾城的心都在颤抖。
所谓慈不掌兵,在所有人面前,陆缺必须要做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无论面对何等伤亡都要面不改色,但是顾倾城知道,陆缺还是那个与人为善的陆缺,他没有积年宿将那样的冷硬心肠,他从来不在意什么权利名位,与其一将功成万骨枯,他更愿意在凤鸣学宫中做一个学子,或者遨游于山水之间怡然自得。
但是世事无常,从陆缺被封为南疆督帅那一刻起,他就没有了选择。而且顾倾城知道,陆缺所悲伤了不仅仅是各军将士的阵亡,还有那被他亲手毁灭的兽潮。陆缺是在不归山中长大的,从小就与各种异兽为友,或许在他心中,那些山川猛兽,要比身为同族的人类更为亲近,但是今日却是他,亲手将整个绝地兽潮推向了死亡。
顾倾城抬眼看向陆缺身后那一张张或是熟悉,或是不熟悉的面孔,这些人或许都看到了此战的结果,看到了没有至圣强者只凭人族大军覆灭兽潮的旷世功绩,但是这些人却都不知道陆缺此时心中的悲苦,或许只有她能够体会到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