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现在的武安侯白奕,可能白奕想要将连、边、曾、向四家追回来的心思比他还要急迫,但是他却没有那么做。显然稳定清泉城,保证镇南关前线物资供应畅通,在白奕心里要比抓回叛乱世家要重要。世家之乱再大,既然清泉城无恙,叛乱也被平定下去,就也变成了小事,整个南疆的战局才是大事。
想到这里,言正又想到了身在丹水的陆缺,这也是一个只看大局的人,在兽潮到来之前许多人都劝过陆缺,让他不要亲自坐镇丹水,因为一旦被金翅大鹏发觉,就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但是陆缺觉得丹水北岸的龙蟠、虎踞两山必须驻扎一支相当规模的军队,这支军队在镇南关尚能坚守的时候,只是作为观望和牵制的存在,但是一旦镇南关在兽潮冲击之下坚持不下去,这支军队就会变成死士,为镇南关和中阳王大军争取时间。这就是大局,因为陆缺觉得应该这么做,所以他才丝毫不顾忌自己的安危,以南疆督帅之位,亲自率军坐镇丹水,作为镇南关守军的外援。
一想到这里,言正在心中佩服的同时,又有一些灰心,陆缺是年轻一代第一人,现在已经成为了公认的事实,无论是年纪大些的顾浅雪、云弦思,还是和陆缺同龄的叶知秋、诸葛琰,以及他自己。现在都已经远远的被陆缺抛在身后。
很多人都把他、陆缺和叶知秋誉为新一代学子中的三杰,但言正很清楚,他们和老一代三杰有着极大的不同。老一代三杰中,无论是百里嘉,还是计之恒,都不比三杰之首的威国公陆淳要差多少,区别只是当时的时势在威国公陆淳身上而已。
但是这所谓新一代的三杰,他和叶知秋已经远远被陆缺落在了身后,而且这个差距随着时间的推移,正在肉眼可见的变大。而且这个差距不仅仅是身份和地位上的,陆缺所展露出来的才华,确实让人折服,即便是从来不服输的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看着言正那有些黯然的脸色,白奕不由叹了口气,作为和上一代寒门三杰同时代的人,白奕又岂能不知道言正此时心里在想些什么。那种无论如何努力,无论付出多少心血,都只能遥望着三杰脚步,却不能拉近一丝距离的无力感,他也曾经真切的体会过。
即便是现在,人们都说他已经是大乾排名前三的名帅,但是白奕却从来不敢拿自己和威国公陆淳做比较。这不仅仅是年轻时候,陆淳留给他的印象太过深刻,而是他清楚的知道,即便是现在,陆淳也要比他强,而且强出很多。
并且不仅仅是陆淳本人,就是陆淳和百里嘉亲自教导出来的陆缺,他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胜过,陆缺所展现出来的军略才华实在是太过惊人,惊人到很难只将他当做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看待。即便人们常说自古英雄出少年,但是像陆缺这样的少年,遍览史册也是屈指可数。
白奕几次想要张口劝慰一下言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他本就是不善言辞之人,而且这样的事,只要言正自己想明白,才能走出来。少年人灰心丧气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因为对手太强,从而失去的前进的斗志。
“报。”就在这时一个背插红旗的传令兵,从东门方向飞马来到城下,下马之后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城头。“禀白帅,清溪山战事已经结束,叛逆三营或死或俘,并没有一人逃脱,申统领请示下一步事宜。”
“打扫战场,将那些俘虏都押如城中,交给长青三营看管,做完之后让申无惧过来见我。”白奕想都没想就开口说道。
“诺。”传令兵拱手行了一个军礼转身下了城墙。
“白帅,左右鸿鹄卫三营士卒,加上城内的世家族兵乡勇,白帅打算要如何处置。”看着传令士卒骑马远去,言正犹豫了一会开口问道。
“你说呢?”白奕眼中闪过冷冽的寒光,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从他身上散溢出来“你我都是大乾臣子,自然是大乾律法如何,我们就如何。”
“白帅的意思是~明正典刑?”言正咽了口口水说道,虽然具体数字还没统计出来,但在言正想来俘虏的人数至少在四万以上,看武安侯白奕现在的意思,显然是要将这些人全部杀掉。要知道这些人可不是当年的南离天星联军,这些可都是大乾子民,一旦四五万颗人头落地,朝野上下都会引起轩然大波。
“按照律制,首祸者死,附逆同罪,只诛本人,不牵连其亲族,已经是法外开恩了。”白奕手指轻敲着城垛上的砖石淡淡说道。
“可是这人数~”言正有些不忍的说道“白帅能否再行甄别遴选一下,四五万人头落地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
“你这是再为他们求情?”白奕转身在言正身上打量了一会,开口问道。
“我只是觉得首祸四族依然在逃,却要附逆之人伏法,于清理不合。”白奕的眼神中的不善,给言正极为庞大的压力,但是一想到四五万人伏法被诛的场景,言正还是顶着这股压力说道。
看着言正的样子,白奕眼底露出一丝笑意说道“现在柳相遇刺受伤,清泉郡守又被派往长卿河以北安抚百姓,清泉城暂时以你我二人为首,既然你我意见相左,那就伤禀紫极殿,请陛下裁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