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闫拓海长长的叹了口气,有些颓然的跪坐下来,原本那挺拔笔直的身躯,此时竟显得有些佝偻。随着柴元建等六人进城,闫拓海知道做出最后决定的时候终于到了,哪怕这也是他这段时间所期望的,可是事到临头,他却发现他没有之前想象的那样平静。这里是他们闫氏一族统治了五百多年的地方,可是再过一段时间就要换一个主人了。固然他是为了保证闫氏宗庙和祖宗陵寝,已经闫氏一族的传承,但他不知道他的这样的做法,在他百年归去之后,能不能得到先祖的谅解。
“父亲。”就在这时从宗庙外面走进来一个约有十一二岁的女孩,即便是如今这小小年纪,也能看得出这是一个美人坯子,或许在几年之后就能成长为一个让无数世家贵公子竞相追逐的绝色女子。不过此时女孩那如同瓷娃娃般的脸庞上却写满了心疼。
“清露你怎么来了?”闫拓海看着走到他身边,对着祖宗牌位恭敬行礼的女孩,那原本有些颓然的双眼变得明亮了一些,身上那种因为压抑而散发的郁郁之气也淡了许多。
这个女孩正是闫拓海的小女儿闫清露。闫拓海二十出头就驻守在惜缘泽之外,整日不是在山间徘徊,就是在军营度日。他的第一任夫人是出自天星卿贵豪门的贵女,哪里受得了如此清苦单调的生活,没过几年就郁郁而终,连一儿半女都没有留下。
在那之后闫拓海一直忙于军务,也没有想着再娶。直到十五年前,他已经快四十岁时,才续了一房夫人,这些年中陆续生下了一儿一女,闫清露正是他的小女儿。因为中年得子,闫拓海对这双儿女都甚是宠爱,不过相比来说,他则更喜欢小女儿闫清露多一些。
因为这个女儿与他的哥哥相比,自小就表现的聪慧异常,有时候闫拓海甚至在心中感叹,如果闫清露是个男孩,那么他一定不会将天星王位让给侄儿闫文晟,因为在他看来以女儿资质,如果能够登基为王,绝对是一个不下于南离王郦永先的英明君主。
“父亲,天色已经不早了,母亲和哥哥都在等着父亲回去吃饭。”闫清露脆生生的说道。
“那好,我们走吧。”闫拓海闻言拍了拍跪的有些酸胀的腿,站了起来,同时也将闫清露扶了起来。
“父亲刚刚在叹息什么?是因为几大家族嫡子归来之事吗?”闫清露再次对神龛中的牌位行了一礼,抬头看向闫拓海问道。
“不是,他们回不回来,结果其实已经注定了。”闫拓海摇了摇头。
“父亲不必过于忧虑,这世间本就没有不灭之国,我们闫氏一族,也不是最开始就是王族的,现在战局如此,历代先祖英灵在上,他们会明白父亲的苦衷的。再说父亲是为了万千子民,这是真正的大智大勇之举。”闫清露拉起父亲的大手,开口劝慰道。
闫拓海闻言露出一丝苦笑“露儿,这些为父都明白,只是你王伯将江山社稷托付于我,没想到这还不到一年,就落得如此境地,以后到了地下,我恐怕是没脸见你伯父了。”
“没脸见王伯父的是文晟哥哥,他才是天星之王。”闫清露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怒,自古以来从来没有一个君王,在家国危亡之际不坐镇国中安抚民心,反而带着国中强者去行刺敌国皇帝的。虽然闫文晟此举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但现在生机未现,死局却已经到来,身为一国之主,他自然要负担全部的责任。而且在闫清露看来,如果自己那位王上堂兄在,至少父亲不用担负举国投降的骂名。
“好了,不说这些了。”闫拓海感觉有些烦躁,不想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毕竟当初让出王位的人是他,不然当时已经拿下王都,手中又有传位诏书的他,绝对可以名正言顺的登基为王。现在局势已经演变成这样,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清露,你来这里找为父,应该不只是你娘亲叫为父回府吃饭那么简单吧?”闫拓海知道自己这个最疼爱的女儿心思机巧,如果只是叫他回府,让一个下人过来就是了,没必要她亲自走这一遭,她既然来了,肯定是有事要说,而这件事又不能现在让她的母亲、自己的夫人知道。
“父亲明鉴。”闫清露面容一正恭恭敬敬的对着闫拓海行了一礼说道“柴家、谢家、裘家、陈家都已经跟大乾搭上线,即便是父亲举城归降,大乾也会算一部分功劳在他们身上。”
“不错。”闫拓海点了点头。不过这也是他所希望的,至少这样一来他就不用将献城投降的骂名全部都担在身上,而且有了这几家的支持,归降之事也平顺一些,至少有这几大家族在,可以杜绝许多暗地里的觊觎和暗流。
“不知父亲可有想过献城之后,父亲自身应该如何自处?我们闫氏一族又该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