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琰拿起折扇在手心拍了拍,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端木,事情不能一概而论之,所谓一样米养百样人,寒门之中也有不法之徒,勋贵之内亦有不肖子弟,世家自然也有好有坏,其中有像九大世家这样不参合朝政的家族,还有柳氏、言氏这样以家国天下为己任的家族,对此我们要区别对待。”
“其实我觉得,自从太祖皇帝设立九大学宫,打破了世家对于学识和中底层官吏的垄断之后,世家就已经逐年衰落了,到了现在世家势力已经降到了低谷。虽然现在看似世家有兴起的兆头,占据了朝堂和地方的不少重要官位,但如果当年长公主、威国公和文智侯不是失踪了十二年,再加上现在辞官归隐的计侯爷,可能现在世家在朝中已经没有了容身之地。对于世家来说,他们不可能没有危机感,而这种危机感才是他们铤而走险的重要原因。”一直没有说话的林青羽开口说道。
四人闻言,皆是有些诧异的看向林青羽,因为林青羽这番话说到了最为本质的根源。世家之所以称做世家,就是因为他们拥有着可以养活族人的土地和历代积累传承下来的学识和经验。可是九大学宫的设立,打破了世家对学识的掌握,到了现在,世家也只剩下可以为他们提供优渥生活的土地。大乾立国已久,此时已经初具盛世气象,世家不敢打九大学宫的主意,因为如果那样做了会迎来勋贵、寒门,甚至皇族的联手打击,所以为了保证家族传承,他们只能从土地入手。
这种不安全感,让许多世家都是极尽可能的得到新的土地,这也就造成了世家在地方上土地兼并很严重的情况发生。可是这样一来又和大乾让利于民的国策所违背,再加上过往的大一统皇朝之所以盛极而衰,无不是因为有太多的百姓失去了土地,同时也失去的维持生计的根本,吃不饱的百姓不得不揭竿而起,用武力来赢得活路,从而敲响一个又一个皇朝的丧钟。这也是为什么朝中有识之士,对于世家之患忧心忡忡的原因。
而帐内的五人,都是大乾新一代的俊杰,遍观诸史的他们自然也能看出这一点,只不过林青羽这番说辞却更为透彻。就像他说的那样,世家肯定不甘心继续衰落下去,最终沦落成寒门,走向消亡。他们必须要取得权利,从而稳固自己家族和世家这个群体。
但这也是矛盾的由来,在本质上,世家子弟与勋贵、寒门学子只是竞争关系,真正威胁到他们根本的是开国太祖定下来的国策,现在某些世家的所作所为,可以看成是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只不过他们已经突破了心照不宣的规则,走向了极端。
“三哥说的没错,但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应该怎么办,毕竟长青军不能一直留在清泉城,很快就要南下,天星方面已经不能再拖了。”陆缺开口问道。
“此事甚大,弄不好可能会动摇国本,不如请陛下圣裁?”林青羽看向陆缺试探着说道。
“此事肯定是要让陛下知道的,但我们已经没时间等圣旨传到清泉了。”陆缺摇了摇头,看向言正问道“言兄,你心中可有腹案?”
言正没有立即回答陆缺的话,而是开口说道“其实在我看来,寒门、世家、勋贵就好像一个轮回,以现在的大乾来说,寒门、世家可以凭借功勋成为勋贵,譬如洪熙朝被封为国公和三十六文武列侯的几位军帅,还有被封为文信侯的漆雕一族。而勋贵之中除了有滔天之功被御赐丹书铁券可以世袭罔替的几大国公府,其余的爵位都是不可世袭的,三十六文武列侯会变成郡侯、然后是县侯、乡侯,如果几代人中没有人杰出现,最终就会失去爵位。但因为几代人的积累,这些失去爵位的家族会变成新的世家,如果再没有人才振兴家业的话,数代之后又重新回归寒门。”
“言兄的意思是没有必要特意打压世家,只要就事论事就好?”诸葛琰将折扇打开,看了一眼上面的乐姬舞女图,瞟了一眼言正说道。
诸葛琰承认言正说的有道理,按照大乾国制来说,这也是事实,要知道三十六文武列侯只有三十六个,但从大乾开国以来被封赐这也爵位的人没有两百也有一百五六,其中有许多百年前的文武列侯府,此时都变成了地方世家,或者沦落为寒门的一员。
但诸葛琰觉得言正话语间有些不尽不实,甚至是偷换概念,勋贵、寒门、世家是不断的互相转换不假,但现在的问题是因为南疆迁民之事,南疆十二边郡世家失去了数代传承的土地,边郡以北的家族也受到冲击人人之危。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不会缺乏铤而走险的人,就拿之前对亚相柳不疑出手的家族来说,他们已经成为此时南疆最不稳定的因素,而在大战在即的现在,无论是皇帝,还是陆缺都绝不允许世家任意妄为,成为身后之患。
在诸葛琰看来,这些家族选择了这样的手段,也就自己选择的灭亡,现在根本就不是应有怀柔手段的时候,要么打压震慑,等战事结束之后再说,要么直接以此接口派兵镇压,一劳永逸。
“我认为长痛不如短痛,以柳相之能肯定知道是谁想要杀他,不如去问出来,趁长青军暂留清泉这几天根除隐患,这样也可以杀鸡儆猴,让其他心怀叵测的野心之辈不敢擅动。”端木野这段时间因为迁民之事和不少世家打过交道,他已经受够了那些世家虚伪的嘴脸,本来就对世家没什么好印象的他,此时对于这些南疆世家的印象更为恶劣,在他看来这些人死了,无论是对大乾,还是对百姓都是一件好事。
陆缺闻言摇了摇头说道“柳相是不会说的,至少不会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如果他有这方面想法,今天我们见面的时候他就会说,或者给我一些暗示,但是他并没有。”
“端木兄此言欠妥。”言正看着端木野摇了摇头,又看向陆缺说道“陆帅,我认为柳相的想法是对的,南疆十二边郡,千余万百姓向北迁移,对于这些背井离乡的人来说,前路本来就一片茫然,如果此时将事情激化,一个不好就会让那些本来配合的世家心怀戒惧,如果他们选择用他们在地方上的名望煽动百姓,南疆瞬间就会大乱。陆帅之前所有的安排,都会付之东流,所以此时不能用强,唯有怀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