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乃是敏慧之人,即便我不说,公主也会破除迷障,回归本心。”萧钧天并没有侧身躲开,而是堂而皇之的受了虞天香一礼,他虽接受了乾皇虞元栩的侯爵之封,但他自己却没想到再当大乾之臣,当年在凤鸣学宫之时,他与长公主虞初晴,中阳王虞元朴,甚至乾皇虞元栩本人都是相交甚好,此时他只把虞天香看做故人后辈,却不是大乾公主。
“此战之后,我想多去萧侯府上请益,还请萧侯不要嫌弃天香叨扰。”虞天香看着萧钧天很是认真的说道。萧氏一族自文帝开始,出过帝师,也出过宰辅,为大乾立下过汗马功劳,可谓是忠心耿耿。如果说起来萧氏一族并没有对不起大乾的地方,反而虞氏皇族对他们亏欠甚多。
萧钧天有些意外的看了虞天香一眼,开口说道“公主,死在刺都手下的大乾官吏多有数百人,就连我也曾亲自出手击杀数十鱼肉百姓的官员,并且刺都数十年声名在外,死在刺都手中之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难道不怕吗?”
“刺都杀人虽众,但据我所知并无无辜亡魂,所行之事虽有违大乾律令,但也不失天地正道,我又为何要怕?”虞天香微微一笑说道。
“如此,公主想来就来吧。”萧钧天也笑了。此时的虞天香,才有了一丝当年长公主虞初晴的气度,对于这样的人,萧钧天也想结下一番善缘。毕竟他虽然不会在大乾耽搁太多时间,但他的后辈,他们萧氏一族,还是要在大乾治下为臣的。
虞天香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笑着点了点头,萧钧天在学宫时代就已名传帝都,如果不是当年萧氏一案,萧钧天此时最低也会是一军之帅,甚至成为外阁三相之一也并非不可能,有这样的人能够时时斧正,对她也是大有裨益。并且萧钧天手中还掌握着比暗凰只强不弱的刺都,有了这一层情分在,她以后要做很多事,都会方便许多。
不过这些心思,只是在虞天香心中一闪而过,脸上并没有表露出丝毫,而是对着萧钧天拱手为礼说道“既然萧侯明日就要离开,天香就不再这里耽搁萧侯时间了,预祝萧侯一路平安和顺。”
“借公主吉言,萧某就不打扰了。”萧钧天也对着虞天香行了一礼,不过他这次行的礼,既不是江湖礼节,也不是大乾军礼,更不是臣子之礼,而是学宫列师对学子的还礼。
虞天香看到萧钧天离开的背影眼中微微发亮,心中暗暗想到,萧氏一族曾出过三代帝师,只要萧钧天能够名正言顺回到大乾,她拜在他门下,似乎也不无不可,并且萧钧天的才学、修为也足够当她的老师。
而与此同时,在天星王都众星城之外,顾倾城正和叶知秋一起站在一座小山丘之上,看着不远处两军侦骑斥候之间的厮杀。
“叶军师,你怎么看。”一边观望着战局,顾倾城一边问道。
叶知秋在心中暗自估算了一番出城兵马数量,开口说道“羽林军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即便我们做的再周密,但十余万兵力的差距,难免会被人看出端倪,这些侦骑应该是闫拓海和邱煦的一种试探。”
“我们已经接到河晏陷落的消息,众星城内未必就全无所知,毕竟我们能够封锁河道、水路,却无法封锁天空,大乾有信鹰传书,天星也有传信飞禽,既然如此他们又为何要试探?”顾倾城虽然是在问叶知秋,但语气中却没有丝毫疑问之意,叶知秋是陆缺亲自派往天星独领一军之人,他所统带的正是皇帝亲赐给陆缺的两营中军护卫,顾倾城多多少少也要称一称叶知秋的斤两,看看他的才学是否配的上陆缺这份信任。
叶知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智慧的光芒,笑了笑说道“其实这很简单,我们能够输得起,但是邱煦和闫拓海却是输不起了。”
说到这里叶知秋用眼角余光看了顾倾城一眼,继续说道“我们和奔雷军败了,还有即将北上的羽林军、凤翔军,还有防备天星的疾风军、虎啸军,甚至还有不久后就会南下的长青军,但闫拓海和邱煦如果败了,天星就亡了,面对这种境地,再如何谨慎小心也不为过,这些出城骑卒本就是死士,他们只是试探我军布置的棋子罢了。”
“那你说接下来,闫拓海和邱煦二人会如何做?”顾倾城又问道。
“我不知道。”令顾倾城意外的是,叶知秋却坦然的摇了摇头。
“闫拓海和邱煦此时面对的是一个死局,如果他们已经知道河晏失守的消息,那唯一生机就是趁羽林、凤翔两军没有到达这里与我们决战。但如果决战就必然要出城,这里是天星王畿,天星王城周边是天星最为膏沃的众星平原,想要在这里展开决战,就必须要过五万奔雷重骑这一关,之前闫拓海已经尝试过奔雷重骑的厉害,他应该清楚没有同等数量的精锐重骑是无法和奔雷重骑抗衡的,有之前撤退路上追风重骑惨败的教训,又有狂狮军团覆灭的例子,闫拓海应该不会出城决战的,但如果不出城就只能坐以待毙,所以说这是一个死局。”
叶知秋说到这里,也对布下此局的陆缺升起深深佩服,陆缺命羽林军南下和凤翔军合力攻打河晏城,却将奔雷军放在这里,就早已将一切都算到了,并且之前羽林攻打湟雁南岸各县,奔雷军衔尾追击,未尝没有给闫拓海一个奔雷重骑强大到不可战胜的心里阴影,这样一来闫拓海和邱煦二人想要破局,就必须顾忌奔雷重骑的威胁,而他们只要将奔雷重骑考虑进去,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是死路一条。
在叶知秋心里,这才是真正的谋划全局,让对方避无可避,选无可选,只能按照布局者的安排,等待着自己的结局。相比于这个,什么军谋,什么奇计,真的就算不上什么了。此时叶知秋才真正明白了威国公陆淳所著兵书上所言的布其局、夺其势,上之上者的真正含义。
“不,他们还有一条路可选,那就是冲出去与天星海军汇合,趁靖海军转运粮草之机扬帆出海。”顾倾城摇了摇头说道。
“可是这样一来,天星之地尽入大乾,天星也等同于亡国了,即便他们逃出去又能怎么样?失去了根基,不过是丧家之犬罢了。”叶知秋不解的问道。
“叶军师,永远都不要小看一群失去了最后顾忌又矢志复仇的人,到了那个境地,人是什么都能做的出来的,并且天星统治这里五百多年,即便现在不得民心,但这份情分总还是有的,我们不能为自己,更不能为大乾留下祸患,不然陆缺所有布局都白费了。”顾倾城眼睛微眯了一下,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