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回 掳少夫惊宫剑影 踏胡穴魂断朔漠 七(2/2)
“单于今日意欲何为?我李广利想必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李广利转头盯着狐鹿姑单于,眼睛里充满了疑问。
“你做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并不重要,关键是你触怒了神灵,所以今天一定要拿你的鲜血祭神,才能永保我族人平安。前一阵我身体有恙,怎么也不能好转,无奈之下召来巫医胡大禳灾治病。胡大只用了一副药就治好了我的病,但却告诉我,这是神祗在作怪,药只能起一时之效,若不能平息神怒,此病还会反复发作,没准下次就会要了我的命。来,胡大,莫怕,你来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狐鹿姑单于向自己的身后招了招手,缓缓走出了一个身披藏青色衣袍的巫医。
“李广利作为大汉将军,屡次率汉军进犯我匈奴领地,杀害了无数英壮勇士和无辜牧民,此举已经惹怒了护佑匈奴族人的众神。然而现在他却跻身显贵,不仅不劳而获享用着单于提供的珍馐美酒,还纵情声色把玩有着单于高贵血统的女儿。神灵自然把一切责难都怪罪到了纵容包庇他的单于头上了,但只要将此人献祭于众神,自然可以平息神灵的怒气,依然尽心尽责护佑我们匈奴子民,也只有将此人献祭于长天,才可以慰籍那些被他杀死的匈奴族人的冤魂。”那个叫做胡大的巫医,信誓旦旦,说得有声有色,就连邓少通也不禁为之悚容。
匈奴人向来对鬼神之事充满了敬畏,被神赋予了掌管苍生大权的历代单于更是从来不敢违背神的旨意。
狐鹿姑单于见事情已经交待明白了,虽然心底里不愿意杀死这个对大汉朝中形势十分熟悉的李广利,但还是挥了挥手,示意武士将他斩首献祭。
“且慢,不管此事是真是假,既然单于相信了,我也无话可说。只不过在死之前,我还有两句话要向我的侍卫交待,还请单于网开一面,容我留下最后遗言,虽死无憾。”李广利此时才算有了几分大汉男儿应有的血性气概,倒并非他不贪恋这人世间的恋恋红尘,而是他也知道匈奴习俗,若是触犯了鬼神的禁区,任谁都救不了他的。
“好,你尽管交待好后事,我就在这里等着。”狐鹿姑单于说完,命令神坛周围的人向外撤离,以保护这个将死之人最后的一点私密。
“少通,我并不相信单于和那巫医所说的鬼话,但事已至此,去追究此事的前因后果已经没有意义了。其实我早就该死了,最后这一次为大汉出战,我实在是亏欠大汉子民,亏欠那七万热血英魂太多太多,死不足惜。我死后,你也不用料理我的后事,快快拿着我的书信去投奔昌邑王门下吧。昌邑王刘髆是我的亲外甥,有我引荐,他绝不会亏待于你,”即将被献祭的李广利显得无比镇静,也许早在从那坑陷了无数汉兵的嗜血壕沟中被解救出来之时,他就认定自己已经死了,只不过留下一副臭皮囊还在贪享着人世间最后一丝的温暖。在从怀中掏出书信交给邓少通之后,他接着说道,“这封书信其实我早已写就,只是身边没了一个可以说说心里话的人陪伴,实在是空虚得令我窒息,所以才存了一点私心一直没交给你,有了更好的前程你还怎么会陪在我这个大汉罪臣的身边尽心护卫呢。再加之这些年你我几乎从来没离开过,我心里已经把你当成了亲人,却是说不出口。不过现在这一切马上就要成为过眼云烟了,我在地府中被无数大汉将士折磨鞭挞,却也比在这阳世间遭人唾弃要安心得多。我走了,你……保重!”
李广利刚走出两步,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走了回来,亲热地拉着邓少通的手,仿佛在做着最后的道别。
然而只有当事的这两个人知道,李广利在这匆匆一握中,已经在邓少通的手心里悄悄地写了几个字“杀我者卫律。”
待这几个字写完,李广利才仿佛真正心安地向祭坛走去。
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的步履蹒跚,而是脚步轻盈面色从容,一点也看不出来即将要被砍掉头颅的胆怯与慌张。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李广利口中大声哼唱的易水歌余音还在半空中飘荡,那还未唱完的歌词已经随着一腔鲜血喷溅在了祭坛粗糙的石缝之间。
祭坛上悬拉着的五彩旌条依旧迎风飘荡,谁知被一阵夹杂着浓重血腥味的强风吹过,竟然猎猎作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