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蝶的脸色骤然冰冷下来，仿佛浑身上下都过了电一般猛地站起来，“他果然知道了。”
云心梦挑起眉眼看着她，声音低缓阴沉，“他不该知道吗？”
“你刚刚说‘他曾经最爱的女子’，难不成你以为，他现在最爱的人是你？”云蝶嘲讽地一笑。
“不是我以为，而是就是。”云心梦毫不犹豫地说。
“呵，你凭什么认为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比得上施妃萱，我敢说，这么多年，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施妃萱，而你，不过是施妃萱的一个替身罢了。”云蝶冷冷地说。
“又是替身，这番话我在你嘴里听到不下三遍了，姐姐，我们要想不被人当作替身，首先我们得自个儿不把自己当替身才行。说实话，我以前真的在乎过，可是现在想来，是不是替身又有什么要紧呢，重要的是，现在陪在杜云烈身边的人是我。”
云蝶看着一脸自信的云心梦，心头不由一荡，她看着她的脸庞，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震撼。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妹妹比她活得明白多了，也潇洒多了。
她那么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而且得到了便不会轻易放手，只这一点，就比她能耐。
云心梦轻松的一笑：“所以，施妃萱拥有的不过是杜云烈的过去，而我拥有的，是他的现在和将来。既然如此，我又何苦要去和一个素未谋面且又不在人世的女人去争呢？没意义啊。”
云蝶心里头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凉，她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云心梦面前提起施妃萱，其实是出于心里的嫉妒，毕竟，从前杜云烈拿施妃萱这三个字给了她重重的一记耳光，逼得她不得不含恨改嫁他人，这件事情是她一生中最大的败笔，也是她难以释怀的污点。
施妃萱的死，是她亲手设计的，也是她一手造成的。
她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所以杀死施妃萱，对她来说是必然之举，没什么好后悔的。
施妃萱死后，杜云烈过了好一段时间清心寡欲的生活，她借着给他安排婚事的机会频频地接触于他，即便知道两个人的身份再也不可能有在一起的可能，可是哪怕他能多看她两眼，多跟她说两句话，对她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安慰了。
爱得那么卑微，真让自尊心难以承受，可是即便再让人觉得羞耻，都不舍得放弃。
云蝶将目光从云心梦的脸庞一直顺下往下移，停在她的肚子上，轻轻问道：“你有了他的孩子，是吗？”
云心梦不知道她是如何知道的，可是看见她灼灼的目光，依然感受到了威胁，心里不由生了几分警惕，若是她要对她肚子里的孩子做什么，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岂料云蝶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肚子，嘴里喃喃道：“你多么幸运啊，可以为他生孩子，若是我可以有自己的孩子，或许，我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云蝶低声说着，突然眉心一皱，喷出一口鲜血来，云心梦站在不远处，瞪大眼睛看着她。
怎么会，她明明，没有给她下毒啊……
“娘娘……”秀儿在旁边扑通一声跪下，嘤嘤地哭了起来。
云心梦愣愣地看着云蝶，之间她恢复如初的脸颊上浮出一丝笑意，“云心梦，你赢了。”
云蝶吐出一口鲜血，面容扭曲到了极点，堪堪从椅子上滑落下来，秀儿膝行着上前扶着她。
“娘娘，您这是何苦呢……”秀儿哭道。
云蝶看着痛苦不已，满是伤心的秀儿，虚弱地说：“我对你……向来苛刻，为何你还要留在我身边？”
秀儿哭着摇摇头，“娘娘，奴婢打小就跟着您，您是奴婢的主子，怎么对我，都是应该的。”
云心梦心头一震，看着秀儿，大感意外，没想到，云蝶身边还有对她这般忠心的仆人。
云蝶心中亦是震撼，更多的是惭愧和后悔，摸着秀儿的脸庞，叹气道：“是我错待了你。”
“云心梦……”云蝶出声呼唤，云心梦闻声轻走几步蹲在她的身前，看着她。
“我知道你不忍心杀我，若是你真的存了杀心，我早就死了。其实早在你来之前，我就已经服下了毒药，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就算自杀也不能死在宁氏那个贱人手里。之所以撑到现在，忍受她的百般羞辱，就只是为了见他一面，可是……临了，他都不肯见我。”
云蝶回光返照一般，这番话说得极为流畅，可是声音依然颤抖，眉宇间甚是痛苦。
云心梦自然知道她口里说的“他”指的是杜云烈，也不去理会，只问秀儿：“她服了什么？”
秀儿抽泣道：“鹤顶红。去勤政殿的时候，娘娘就吩咐我给她准备好了，其实娘娘早就知道，帮助旭王篡位是个必输之赌，可那是她唯一的活路，娘娘也是被逼无奈啊。”
“被逼无奈，谁逼你了？姐姐，一直以来，都是你在逼我，逼你身边的每一个人。”云心梦声音冷冽，不含一丝情绪。
鹤顶红，那是世间最毒的药，她又服下去这么长时间了，她医术再高也是回天乏术。
“是啊，今日所得到的下场，都是我自作自受，咎由自取。成王败寇，我没什么好说的。云心梦，你既叫我一声姐姐，我求你一件事，不知你能否答应。”云蝶乞怜地看着她。
云心梦嘴角轻挑，“你求我？这可真是稀奇，你倒是说说看，要我答应你什么。”
云心梦觉得自己的耐心好的出奇，面对这个生前曾经多次想要自己性命的女人，临了了，她竟然对她生不出一丝恨意，有的只是无尽的悲凉，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情愫，难道，真的是血浓于水？
她们明明只是同父异母的姐妹，能有多少血缘上的牵绊呢？
云蝶此刻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一个大铁钩狠狠地搅动着，疼得她冷汗直冒，撑着最后一口气说道：“我死后……不要葬入……皇陵，反正，我已经是……废后了，也不要让我成为……孤魂野鬼，把我葬在云家吧，云家……哈哈，临了了，我竟然还是逃不过家族的牵绊……”
云心梦听着云蝶语无伦次的话，只觉得一头雾水，她心里隐隐有种别样的感觉，可是又说不清楚哪里不对劲，她的口气是在埋怨云家吗，云家哪里对不起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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