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见她浅笑,心中也是高兴,回道:“蔺帅一生行事谨慎,赵王殿下驾临,靖安军做多少准备也是应该的。”
颜晞笑笑,自问一声:“蔺帅谨慎?”摇摇头轻笑,不以为然。
沈牧见她神色有异,鼓起胆子询问。颜晞面色却旋即一冷,不再答言,催马向前。沈牧看着颜晞远走的倩影,回味着她方才对蔺图蒙的评语,心中不由又是一黯。
看来这皇姐颜晞对于赵王设的大局,心中一定是知晓的。对于“蔺帅谨慎”这个反问,是她在有意提醒自己吗?这倒又有些像赵王的行事风格,帝王权术恩威并施。
待赵王大队到了持节坞,例行公事般巡视一番,将持节坞军备调查清楚。午时全军造饭之后也不停歇,又向下一站坞堡前行。
前军再出发时,在路上却遇上了几支由中州各地趁着天暖前往北狄的商队,颜晞差范宁将几支商队叫至跟前询问一番。
她和颜悦色笑道:“如今赵王殿下奉旨北巡,正是要在北境沿线广布恩泽,好教北境边民感受浩荡皇恩。我大坤与北狄不日将在北境筑城互市,对于诸位行商贩卖可是大为便利呢。”她笑靥如花,一改平素冷艳之态,沈牧分明从那笑容中看到些许担当太多下的疲惫。
说着又命人赐下赏银,一众商客忙不迭地谢了。颜晞又差范宁带着几位商队头领,向中军赵王处参见行礼。赵王毕竟是皇室贵胄,北来又带着天子旨意,当然更不能错过任何一个向天下苍生宣示恩泽的机会。
沈牧看着喜笑颜开的诸位商客随着范宁向身后而去,心中却是一凛,这面子上的礼数做的越足,到时两国撕破脸皮大战一场的可能也就越大,那时新安坞和沈牧要面对的万分凶险,却不足为外人道了。
大军行过半月,已是建威元年四月暮春时节,北境也迎来了草长莺飞的时候。大军一路东去,不日便到了东北靖安军防线重点居延坞。沈牧回身看看远处蜿蜒的大队,心中松了一口气,这第一个六百里到底是平安度过了。
赵王到了东边终点,兴致颇浓,由蔺图蒙和魏齐陪同,详细进行了一番巡查。颜珺站在坞堡城墙之上驻足北眺,衣袍随风鼓荡,隐约有着飘然欲仙的气度。他年纪虽轻,此时迎风伫立,东面几道穿过屋脊的金光洒下,映衬着俨然威严有帝王气。
他戟指向北,朝着北境苍茫江山,及更远处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北狄草原,遥遥点了几点,沉声道:“必有一日,本王要将这北狄水草丰美之地,纳入我朝版图;让那北狄狼廷之主,牵马坠蹬,南面称臣。”言语间包藏豪气,显示出气吞山河的风度来。
身后众将听了这一番豪言壮语,心中也是激荡不已。躬身齐声回道:“我等愿随殿下荡平北境,马革裹尸,在所不辞。”
坞堡城墙下的沈牧遥遥听着上面众人的呼和,心思更为复杂。这赵王的抱负,不知要有几多累累白骨搭建而成。余光见身侧一个倩影静静坐在马上,不言不语,也是凝神看着北方。
沈牧侧首细瞧,却是颜晞不知何时从城墙上下来,眼中潋艳流转,心中不知想着些什么。
“将军为何发呆?”沈牧轻声发问。
颜晞扭头看了看沈牧,眼光复又冷却下来。她淡淡道:“不过一时被这北境美景吸引罢了。”
沈牧哦了一声,不知如何答言。颜晞却主动说道:“你等自打入靖安军以来,就替父皇守卫着这北境苦寒之地,颜晞在此,要替父皇和赵王道一声辛苦了。”她话语温和,神色柔美,沈牧心中感动,不知如何作答。
此时在居延坞外四野巡逻的罗毅亲卫队却回报军情,见沈牧和颜晞在堡外对谈,急忙下马过去禀报:“启禀沈大人,在居延坞北三十里两国交界处,发现北狄斥候踪迹。”
沈牧闻言同颜晞对视,她早已收起刹那显现的温柔态,又是平日里冷艳英武姿态问道:“沈校尉如何看待此事?”
沈牧想了想,回道:“赵王殿下北巡,三军不下万人,如此浩大声势只怕早已惊动了北狄边军,若是没有斥候南来探查,倒显得不正常了呢。”
颜晞点点头,示意沈牧继续。沈牧接道:“想来北狄不敢轻动,不过要探清我大军动向,再不济,也不过是派出相应大军隔境对峙罢了。”他轻咳一声,目光炯炯:“此时情况不明,北狄定不会南下来攻。”
颜晞神色一动,眯眼看着沈牧,心中咂摸着沈牧话语间隐约透露出的深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