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的中军设在了新安坞北边不远的一道山坡处,和第一场演习时苏迷的布置一样,借用地利消减对方骑兵的冲击优势。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舒苏儿回报,正北十里外发现范宁骑兵主力约八百人。
沈牧嗯了一声,喝令各军做好准备。
范宁模仿北狄骑军,以两百骑军押后策应,五百步军保护两侧,中间八百主力骑兵径往沈牧中军而来。大队骑兵冲至沈牧山坡下进了射程,便是一阵箭雨射出。
沈牧中军虽处坡上,也不敢怠慢,刀盾手张开盾牌挡住箭雨,其后一百靖安长弓手张弓反击。沈牧喝令:“各军不要轻动,小心这是范宁的袭扰之计。”
果然一轮箭雨过后,范宁骑军调转方向朝北略退。方才一番接战,两方都是试探,声势虽大,并未造成多大损失,范宁这方不过十几骑被涂了颜料的箭杆射中退出战团,沈牧盾牌手守御得法,也仅损失了三五人。
范宁骑军稍做歇息,又开始了第二次冲锋,却和第一次如出一辙,也是射过一轮箭雨即刻退却,不与沈牧中军近战。毕竟沈牧这边地利阻挡了骑兵冲击,若是没有了冲击空间,范宁骑兵的下场也就是同当日云津寨前巴展骑军一样。
如此连着袭扰了四次,沈牧这边军士便有所懈怠,中军在沈牧统率之下还算冷静,右翼苏迷军团却早已不耐按兵不动的闷气,虽未擅自冲下与范宁接战,但阵线上却不自觉地前移,同中军拉出了明显的空挡。
范宁军中宿将,如何能错过这一破绽?第五次袭扰时阵型倏地一变,进入射程后一半骑兵仍是向沈牧中军射箭,范宁亲率另一半骑军突向苏迷军团冲去。这一变招行云流水,沈牧和苏迷大惊。急令亲兵挥旗传令让苏迷向中军靠拢。
但此时那空挡被范宁充分利用,苏迷军团如何能靠向中军?被范宁四百骑军一个冲锋便冲散了防线。苏迷怒骂一声,收束剩下的两百帮众大喝道:“揪住队尾落单骑军。”
他应变也快,阵型乱了反倒有利于发挥单兵乱战,众军士三五一队,围向范宁冲锋后落在队尾的骑兵,有的飞扑、有的枪捅,瞬时便撂倒了三十几个骑兵。范宁咦了一声,冲出安全距离后不做停歇,反身又杀向苏迷。
沈牧中军和舒剑南左翼同时向坡下的范宁另外四百骑军冲去,如今右翼被破,不能让这四百骑军也杀向右翼,否则苏迷陷入重围,这战局就被动了。沈牧两军堪堪抵住四百骑军,罗毅眼见苏迷陷入苦战,不待沈牧号令,当即率领着两百连弩骑兵冲向右翼。
待冲进射程,苏迷喝令着手下帮众向两侧脱出战团,接着罗毅一声断喝,两百弩骑手张弓劲射,又借着马匹冲击缩短射程,箭如飞蝗,一时叮当之声大作,登时范宁的三百多骑军便有近一百人身上见红,只得丢下兵刃视为死亡。
罗毅一轮激射过后也不恋战,即刻回身而退。苏迷的步军又从两侧进入,支起长枪用肉身挡住范宁骑军的反击。正苦撑不敌之时,罗毅两百骑弩手第二轮弩箭上毕,分从两侧斜击范宁,却是和方才的苏迷残军互换了位置。
又一轮激射过后,范宁骑军仅剩了一百余人,其余为弩箭射中的都自行脱出战团,在一旁观战。范宁不由大惊“这连弩好生厉害,撤。”当下不敢恋战,领着残军向东奔行,罗毅领军急追,却没意识到范宁残军已超过了弩箭射程,追射不中,罗毅连连催马赶近。这一个变化立时被范宁意识到,看来连弩威力虽大,射程上却是短板,急令残军张弓急速反击。
登时罗毅弩骑军有三十多个被射中,身上见了红色颜料。这一下倒让求胜心切的罗毅脑中清醒过来,急令后退不再追击。范宁暗道侥幸,折向西北,朝另外四百骑军靠拢。
那边厢骑兵被步军近身困住,发挥不出冲击威力,僵持一会儿已见了伤亡。范宁尚未靠拢过来,罗毅的弩骑军已反身杀回,范宁部将心知不敌,急忙北撤脱出战团。同范宁的残军汇合了,心中尚自惊魂不定。
这次接战,范宁虽然重创了沈牧右翼,但主力骑兵被罗毅突袭,伤亡也已过半。范宁稳住阵脚,重新分派兵力,虽然步军主力尚在,但没有了骑兵的有力策应,已经落了下风。
果不其然,范宁方才稳住阵脚,就看见沈牧的中军和舒剑南左翼步军同时前出,向己方阵线推进过来。而罗毅的弩骑军则填补了右翼缺口,新安坞三军如三把利刃朝范宁防线袭来。
范宁凝神戒备,心中思忖:新安坞这三股军马各有风格,如今尚未整合成型便能重创我骑军主力,若是假以时日,定能成为北境砥柱。
沈牧和范宁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在北狄尚处天寒地冻的腹地,由北军大将元锡主持,一场规模更大的演习,也在纷飞大雪中悄然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