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先楚笑笑:“贵我二国不通使节久矣,慢待之处,还请张大人海涵。”
张弛正色道:“张某此来,每日枯坐驿馆。贵国河州到京城,函件快马一日即可送达,难道堂堂天子也这般慢待使节毫无半点上国风度么?”
蔺先楚城府颇深,半点不恼:“难得张大人南来,蔺某得知大人亦是中州人氏,此番重回故土,不是正该详细觑清中土风貌么?何故急于南下?”
张弛起身作揖道:“多劳大人记挂。驰本欲多盘桓几日,好再聆听大帅教诲,怎奈身负王命,重任在肩岂敢有所懈怠?”
蔺先楚哦了一声,心道你自己说出来就好,故作关切道:“张大人此来,具体有何事面呈我朝陛下呢?”
张弛似笑非笑望向蔺图蒙,看他神色不变,心中暗骂一声厚颜无耻,摆明着他是拖延时间故意为难使团。面上却诚恳道:“张某此来,乃是带了我主可汗三条章程来同贵国皇帝陛下商议。”
蔺图蒙哦了一声,端起茶杯细细啜饮,不再答言。
张弛心中不住冷笑,心道也不怕你知晓去对我不利,当即接道:“这三条章程,说起来,倒是件件离不开靖安大帅府出面呢。”
蔺图蒙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笑道:“若是事关靖安军,蔺某倒想愿闻其详了。”
张弛连声暗骂,面上仍不表露:“第一件章程,乃是我朝大汗建议,两朝南北境商路既通,再无匪患滋扰,不如均由朝廷接管运营;官家出面开市,以规范民间商事,从中抽税。”
蔺图蒙颔首道:“这倒是利国利民的长远之计,贵国可汗,思虑深远。”
张弛道谢,接道:“这第二件,说来也是第一件的应有之意,两国商路既开,民生方面往来密切、彼此交织,故我主建议,南北二朝均裁撤前线边军,缓和敌对状态,也可减轻国内军费负担,从而腾出手来应对他事。”说完端起茶杯,余光看向蔺图蒙。
蔺图蒙心中翻江倒海,五味杂陈。若是依照此条,裁撤边军,坤朝境内首当其冲的自是靖安边军无疑,不过相比起裁撤,总好过自家天子的舍弃全军之策。
两害相权取其轻,下意识地蔺图蒙已认同了此条议题。强笑道:“贵国可汗,真乃仁义之君也。”
张弛也恭维一番,续道:“这第三条嘛,可是与贵军大有瓜葛了。”
蔺图蒙哦了一声示意张弛继续,张弛饮了一口茶续道:“贵军边军沈牧部,最近风头日盛,接连捣破边境匪巢,便说是全功竟于此人亦不为过。不过其收降云津军一事却引起各匪部在我朝境内的强烈反弹,造成我边军及大小部落不小损失,故我朝可汗严正抗议,望贵国能将云津军首恶交由我国严惩。”
“咣啷”一声,张弛闻声观瞧,竟是蔺图蒙生生将手中茶杯捏碎,面色不由微变。
蔺图蒙顿觉失态,强笑道:“此事恐怕是贵国强人所难吧?”
张弛浑不在意:“章程如此,成与不成,还需面呈贵国天子商议。”
蔺图蒙干笑一声,唤李绩进来,问道:“北狄使团赴京的通行函件可曾传来?”
李绩回道:“长风正欲报知大帅,帝京加急快马方才已到河州,使团赴京一应文函均已办妥。”
蔺图蒙起身向张弛道:“既如此,蔺某不便再留张大人了,免得误了两国大事。”
张弛也起身回道:“大帅乃国之干才,万望保重,定有重逢再叙之日。”
也不耽搁,由李绩引导交割了一应文函,却是在游击都管雷怒本部的护卫下,前往帝都而去。他自归建帅府以来,渐已脱离沈牧辖制,如今又得一美差,当真是春风得意。
蔺图蒙见使团远去,身子一软几欲摊到。李绩见状急忙扶住,不待询问,只听蔺图蒙喃喃道:“只怕这次危机,靖安军是躲不过了。”
大帅的威风如冬日残阳,早已散去了七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