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闭着眼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犹自说道,“这一定不是梦,一定不是!”又对李嬷嬷说,“嬷嬷,这真的不是梦吧?”
“不是梦!这都是真的!”李嬷嬷也是喜笑颜开。
永安脸上有藏不住的笑意,“真的等到了,居然真的等来了!对了,今晚不是有宫宴吗?那我先去挑衣服了!”
白芷看见永安这副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跟李嬷嬷对视一眼,然后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瓷片,李嬷嬷也帮着整理书桌。
永安一个人压抑住内心的喜悦回了寝殿,然后迅速关上门,靠在门上笑了起来。程渊,你果然说到做到。
永安稍微收敛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坐到铜镜前,拉开最下层的柜子,取出了一个寻常的盒子,永安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仿佛里面藏着稀世珍宝。打开盒子之后,里面却只是满满的一盒红豆,是去年年尾,程渊托苏筠给她的。
红豆,相思子,是程渊对永安所有的爱。
永安轻轻拈起一粒红豆,注视着,喃喃道,“定不负君相思意。”
永安看了好一会儿的红豆,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收好了盒子,准备换装打扮。放入柜子里的时候,永安注意到柜子里面有一张孤零零的纸条,她不记得那是什么了,就拿了出来。
永安在心里默默读着上面的字,梦中得宝醒来无,自谓南山只是锄。她想起来了,是签文,在广福寺求的那个签文。
怎么又是这个?永安看见这个签文,就想到了永宁,当时她终于从皇后那里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她就想起了这个签文,那个时候她才明白自己以前的十五年都是别人的替身,从前不过是自己活在梦中罢了。
永安现在看着手上的签文,心中唏嘘不已,往事如浮云,都已或真或假地消散了,她并不想再跟皇后的关系更僵了,也没有必要一直执着于过去。忘记,或许是对所有人都好的一种选择。
想通了此节,永安轻松一笑,打开了那个盒子,把签文放在了红豆上,“既然梦醒了,一切就都变好了。”
景泰堂内,众人欢声笑语,觥筹交错,一派君臣同乐的气氛。
昭宣帝突然轻咳一声,开口说,“我大梁此次打了胜仗,边境居民也能免于匈奴的骚扰挑衅了。而这次深入突袭的主将,程渊,临危不乱……”永安听到这里,不禁望了一眼程渊,她心里明白,美梦真的要成真了。
永安略略收回了目光,又正好对上永乐,永乐轻轻动了一下嘴角,示意“恭喜”,永安不禁报以微笑,又端坐好听昭宣帝讲话。
“……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东陵侯府中既无长辈,那便由朕为你做主如何?”昭宣帝说。
程渊至殿中站好,抱拳道,“但凭陛下做主!”
“好!”昭宣帝抚掌大笑,“宫中永安与你年纪相仿,你二人又一同御敌,朕看算得上是良缘夙缔,佳偶天成,那便将这姻缘赐予你二人。”
“多谢陛下!”程渊跪下谢恩。
永安也走到程渊身边跪下,“多谢父皇!”
昭宣帝又说,“望你二人婚后和谐,互相扶持,永不相离!”
“谨遵陛下教诲!”
“谨遵父皇教诲!”
永安抬起头来看着昭宣帝,昭宣帝对着她满脸笑意,又看向身旁的皇后,皇后也微微颔首,面露微笑,永安会心一笑,从前的种种消弭于无形。
两人回到座位上,便有无数人来上前敬酒道贺,永安一一受过道谢,不久实在不胜酒力,只能叫永乐代为交际,自己溜出了景泰堂,吹吹风,散散酒气。
永安没待多久,肩上便多了一只手,耳边传来程渊的声音,“都入冬了,别在外面吹太久的风。”
“你自己不是也来了吗?”永安并未回头。
“这不是见你一个人出来了,我才出来的吗?”程渊说,“第一次也是因为宴会,我们俩才见面的,要不要再去湖边走走?”
“好啊!”
两人慢慢往湖边走,到了湖边,程渊拉住了永安不再走,永安看着他,不明所以,程渊却说,“闭上眼睛。”
“为什么?”永安道,“我不!”话虽如此,却还是老实地闭上了双眼。
永安目不能视,耳朵却能听,她听见程渊似乎是在弄衣服,然后声音消失了片刻,又听见程渊的声音,“可以睁开了。”永安慢慢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支白玉簪。
程渊手里拿着簪子,“安安,我在定远城看见的,送你,你喜欢吗?”
永安接过簪子,仔细就着月光看了起来,上头刻着一朵百合和一朵栀子花,她想不出哪个工匠会把两种不同的花刻在一枚簪子上,不禁暗笑,“你在定远城买的?”
“算是吧!大军准备回上京在城中休息整顿时,看到一个手艺特别好的匠人,叫他专门做的。你,你喜欢吗?”说话时,永安隐隐闻见了程渊身上传来的淡淡栀子花香。
永安轻轻点头,“当然了,我收下啦!”又仔细摸了摸白玉簪,爱不释手,突然摸到了一块凹凸不平的地方,细细一看,是“安安”两字,不禁莞尔,把簪子举到程渊面前,“你帮我戴上!”
程渊接过簪子,小心地帮永安插进青丝中,然后静静注视了一会儿簪子。愿我能护你此生平安。
备注:
【1】出自《木兰诗》,意思是将军和壮士们在战场上经历了成百上千次的战斗,多年后最终有的凯旋,有的战死沙场。
【2】出自《诗经·柏舟》,意思是我的心不是一块石头,不能任人随意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