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没有说话,胸口起伏不定,显然还沉浸在永安刚才的话里,永安见状,继续说,“起来啊!难道等着母后挨个儿罚你们吗?”
秋娘见皇后没有说话,于是出声道,“殿下说得对,你们先回去吧。”
“起来啊!”永安再次提高了声音。
众人纷纷起身,见皇后没有异议,于是慢慢离开了。李嬷嬷经过永安身边时,担忧地望着永安,永安给白芷使了个眼色,白芷赶紧扶着李嬷嬷,永安轻声说,“嬷嬷,不用担心。”
见昭阳殿的人都走了,门也被顺道关上了,永安回过头来看着皇后,一掀衣摆,再次直直跪了下来,“母后若是想罚,就罚我好了,不要罚我昭阳殿的其他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皇后顺过气来,看见永安跪下,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是承认你在宫外干的好事了?”
“母后派人跟踪我?”永安毫无惧色地问皇后。
“没错!”皇后直接承认了,“你这几个月对我处处顶撞,我早就怀疑了,今日你不带疾风出宫,我就猜到你有事,果然——你就为了程渊?”
永安见皇后什么都知道了,于是慢慢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笑着说,“母后明知故问。”
皇后又惊又怒,惊的是永安居然直接就承认了,怒的是永安真的与外男有私情,而且看样子还满不在乎,“萧徽音,你真是恬不知耻!”
“恬不知耻?”永安毫不退让,“我不过是喜欢他,怎么就恬不知耻了?母后不是还看上裴怀信了吗?若是我喜欢的是他,母后还会说我恬不知耻吗?”
“放肆!身为公主,居然说出这样大言不惭的话来!还跟着外男去戏园子,真是令皇室蒙羞!”皇后震怒,她想不到永安变成了这样,“你真是被迷了心窍,程渊给你吃什么药了?!”
永安语气平静,“我不过是喜欢一个人而已,像大梁其他女子一样,真心喜爱一个人罢了,何错之有?怎么就令皇室蒙羞了?”
皇后怒气冲冲走到永安面前,“有什么错?你喜欢上他,就是错!”说完,十分痛心地说,“我怎么就生出了你啊,萧徽音!”
“母后终于说实话了!”永安面上肌肉耸动,显然在努力克制着自己,“我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错,我好武是错,爱自由是错,喜欢程渊是错!”她深呼吸了一下,盯着皇后,突然提高了语调,“因为我的出生就是错!”永安喊出了这句话,声音却不是充满怒气,而是哀伤。
“萧徽音!”皇后抬手。
永安闭上眼睛,准备生受了这一掌,不料却迟迟没有落下来,睁眼一看,原来是秋娘死死拉住了皇后。
永安并没有就此住口,她什么都不怕了,她想要把积在心里很久的话说出来,“母后是被我说中了吗?难道我的出生不是错吗?母后心里想的,念的,都是你那个死去的女儿!”
皇后瞳孔骤然放大了,右手被秋娘死死拉着,便扬起左手给了永安一巴掌!
“娘娘!”秋娘喊道。
永安的右脸颊火辣辣的,她舔了舔嘴唇,还好,没有出血。永安自嘲地笑了笑,“母后这一巴掌想了很久了吧?应该再用力些,不知道母后会不会消气?”说完又笑了几声。
“萧徽音,你简直无法无天!”皇后愤怒的声音里带了哭腔,情绪激动,“我何时对你不好了?整个宫里,就属你最得你父皇的喜爱,我也最关注你!你的哥哥小时候我都没有陪他这么多时间!”
永安静静地看着皇后,“一说到我那死去的姐姐,母后就这样激动?”永安咬了咬嘴唇,耸耸肩,“母后是对我关注最多,真的是为了我吗?”她停了片刻,仿佛在等皇后的回答,不过又自己回答了,“不是!我只是她的替代品。”最后一句话语气很轻,但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传进了皇后的耳朵里,也钻进了皇后的心里。
皇后脸色剧变,还来不及说话,永安又在说,“若是她喜欢一个人,母后会拦着吗?”
“永宁才不会像你这样不知廉耻,私会外男!”皇后说起永宁,语气里都是心疼,“她去得这样早,我以为你的到来是上天可怜我,又给了我一个女儿,让我能好好享受一下母女情分。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皇后声泪俱下,永安却哭不出来,她很是冷漠,无动于衷,“是吗?母后是自己承认了我是她的替代品了?”
皇后颤抖地指着永安,“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她的替代品,我全心全意爱你,为什么你会说出这样的话啊,萧徽音!”
“不是我那好姐姐的替代?”永安笑得很是孤寂,她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点点地被蚕食,逐渐感觉不到了心痛,“母后不喜欢我跟着舅舅练武,为什么?因为她从小温柔娴静,喜好看书刺绣,可是我不喜欢!”
永安渐渐激动了起来,“母后也不喜欢我穿素衣,为什么?说是年轻女孩就该穿得娇嫩,实际上呢?”永安走到一个柜子旁,拉出其中一格抽屉,拿出一个画卷打开来,“上面画的是谁?是她!因为她最爱红衣!”永安把画卷抛到桌上,不屑地笑笑,“之前我只是疑惑,母后总让我着红衣,为什么?后来我就慢慢怀疑,果然,前几日无意间在母后这里看见了这画,当我看到这画的时候就什么都明白了!母后藏得真是深啊!让我这么多年了,才发现。”
永安的眼里渐渐盈满了泪水,但是永安努力没让自己哭出来,她继续说着,“我八岁那年听到你和秋姑姑的对话了,那时候我才知道,母后一直,一直都是把我当成她的替身!你想让我活成她的样子,可惜我不是她!”
“我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来到这个世上!”
永安咬着牙,克制住自己的眼泪,“那时候开始,我就不要穿我自己也很喜欢的红衣了,我不想成为她!我想让你看见,我不是她啊,母后!”永安越说越激动,多年来的苦痛全部说了出来,“我跟她不一样!她好静,我好动,她爱琴棋书画,我却寄情骑射武功,我们俩不是一个人!”
“当父皇称赞我胸有大志时,我心想母后会为我骄傲的,母后应该也能发现我是独一无二的永安,可是没有,你告诉我,应该文静,静下心来做些公主应该做的事情,朝堂和战场不是我应该踏入的。”永安声音里有无限的哀伤,“连大臣们都知道我和其他公主不一样,可是母后你就是看不见!你看不见我为了摘掉我身上她的影子付出了多少!”
“够了!”皇后出声阻止永安继续说下去,“我只不过是提醒你不要忘了公主的身份,你就能在脑子里编出这样多的故事!萧徽音,你为了程渊,真是无药可救了!”
永安再走近了些,凑到皇后眼前,“母后心里清楚我说的这些事究竟是不是为了程渊。”她眼神冰冷地看着皇后,“萧徽音?谁是萧徽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