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半夜两点左右，门外的走廊响起了脚步声。S级的耳目十分敏锐，能听出来者不止一人。
门板与地面的缝隙间，原本有一线微弱的光，而此刻光被人“踩断”了。
有人站在门口。
疯狗一个漂亮的翻身，轻轻落在了地板上。两人对视一眼，挤在床上装成熟睡的模样。
片刻，房间里响起了敲门声。
很轻，很慢。
“池叔叔？”门外响起茜茜的声音。
池平起床，将门打开。茜茜小姑娘抱着枕头，穿着睡衣，光着脚丫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怎么了？茜茜。”他看了看小姑娘白皙的脚丫子，把她领到房间内的地毯上。
此时，门外的拐角处还站着几个人。茜茜没说出来，池平权当没看见。
“池叔叔，我有事想和你说。”小姑娘看起来有点紧张，她搓了搓自己的小枕头，明亮的眸子反射着窗外清冷的月光。
“你说。”池平将灯打开，一屁股坐在了小姑娘的正对面。
“叔叔在上面也有家人吗？”小姑娘也盘腿坐在了地毯上。
池平想起了前世的家人，以及联邦世界中的茫、霍巴、乐白，随即点了点头。
“最喜欢哪一任家人呢？”小姑娘又问。
“哪一任？”池平疑惑。
“就像我啊。”茜茜指了指自己：“现在这个妈妈，是我第四喜欢的妈妈，她做饭做得很好吃，以后再对我好一点，那就是第三喜欢的妈妈了。
“还有爸爸。是我第二喜欢的爸爸，我最喜欢的爸爸还是第一任爸爸。
“就是不知道，我是他们第几喜欢的孩子。
“我问过他们，他们总让我不要比较——”说到这里，茜茜的神色一暗：“那我想，我大概率不是他们第一喜欢的孩子。”
闻言池平沉默了一会：“你有很多个爸爸妈妈吗？”
茜茜点了点头：“我们这里，很容易生病，生病了就会死。
“所以，当第一任妈妈或爸爸去世后，就马上会有新的妈妈和爸爸填补进来。
“当然，孩子也一样。
“今天的新妈妈，是第七个妈妈；爸爸，是第五个爸爸。”
闻言，池平心中疑惑更甚。
为什么一定要组成家庭？
这样的家庭，父母和子女的情感，真的真挚吗？
最严重的一点，为什么会死这么多人？
池平刚想发问，就又听见茜茜说道：“所以，林姐姐对于池叔叔而言，是第几好的妻子啊？”
池平皱眉，他立刻纠正道：“不是妻子，只是朋友。严格来说，是被我拖累，然后共患难的朋友。”
茜茜思索了一会：“那林姐姐是池叔叔第几要好的朋友？”
池平想也没想，直接答道：“这个世上，算前五吧。”
他在黄金族的朋友，拢共不到五个。
“那还挺亲密的。”茜茜挠了挠头，站了起来：“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让她们都进来吧。”
说着，在池平的茫然下，茜茜引进来五位女性。
他们的样貌、身材、气质都和林怀瑾有一定程度的相似，但超过林怀瑾的，绝对没有。
茜茜指了进来的五名女性，对池平道：“池叔叔，你选一选，让她们成为下一任林姐姐吧。”
“啊？”池平愣了，这也能下一任吗？
“你看啊。”茜茜说道：“虽然说单个对比，有点比不上。但是全部算上的话，应该是有富裕的。”
“我为什么要换？”池平皱眉：“再说，换不换，不是由我决定的。”
“可是——”茜茜小脸上尽是疑惑：“换亲人、换朋友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哪里正常了？
“茜茜。”池平叫住了她，伸手指了指天花板：“我们在上面，相当一部分家人，都是一辈子的事。朋友，很大一部分也一样。”
茜茜的脸上尽是疑惑，她的小手不停地搅着地毯上的毛。
“你们这里的人——”池平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疑惑：“没有情感吗？”
“情感？”
“就是——你上一任母亲去世的时候，你没有伤心吗？”
“我伤心了啊。”茜茜道。
“那你做了什么？”
茜茜思索了一下：“就这样。”说着，她眼睛开始浮现豆大的泪水，然后抽噎起来。
四五秒后，又恢复了正常：“我伤心过了啊。”
池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不是伤心，这是表演伤心。”
就像，茜茜白天见到这任母亲的时候，就像母亲刚刚见到父亲的时候。
他们都在表演开心，他们的笑或者哭，都像是一道程序。
被特定的事情触发后，便按照设置的情绪来进行。
“我不懂。”茜茜摇了摇头。
池平思索了一下，道：“假如，假如啊，茜茜。你长大后，有个非常喜欢的人，但是他和别人结婚了，你应该是什么情绪呢？”
茜茜皱眉思索了片刻，道：“结婚的话，应该是好事。所以，我应该是开心，要笑！”
池平沉默了，他今天说看到的小城的人，情绪都不太对。
“茜茜。”池平道：“你能告诉我，这些情绪和，和一旦父母死亡就会有人填补的规矩，是谁定下来的吗？”
“是王啊。”茜茜不假思索地道。
“能带我去见他吗？”
“不用去见啊。”茜茜道：“王他就在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
“你是王？”池平皱眉。
茜茜摇了摇头：“我不是王，但王可以是每一个人。”
由于两人生活的社会环境，认知都不同。在池平的引导下，茜茜终于把事情了个大概。
这个城市，叫作蜂巢。
城市里，五万七千人，共用一个主脑。
而主脑意识，便称为主意识，其余每个人都会诞生自己的副意识。在茜茜的讲解中，池平察觉到，几乎所有人都意识不到，副意识才是自己。
而池平不知道的是，涅槃之骸之所以创造这样一个社会，其实是针对黄金族社会问题的一种解法。
在他的理解中，黄金族所有问题的根源，都来源于“私欲”和“自我意识”。每个人都拼命地去满足自己的私欲。
至高体是，王室也是，街上的每个平民都是。
所以，他便打算创造一个自我意识薄弱，以主意识为主导的社会。
如果这个社会成功的话，那他不介意进化为整个黄金族的主意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