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谢修伸手捧住她的脸“我从来都说过,只要是阿锦。”
这么看着,苏锦不敢想了,伸手就替他擦了泪“景之,景之。”
苏锦满心的懊恼,她竟想着谢修不惊讶,怎么就忘了自己之前说过,若她并非男子,容王那时都没什么反常,这会儿的反应,应该也说的过去吧?想来容王殿下听她说那话时,已经有所察觉了吧?
谢修由着苏锦替他擦泪,后亲了下苏锦的额头“阿锦,我很高兴。”
高兴她愿意告诉他,她这般信任他。
“我。”
苏锦说服了自己半晌,情绪却还是没能缓过来“景之,你让我想想。”
一向从容淡定的武威将军,当着人的面就愣了神。
“阿锦,我生气,不是气你和人牵扯。”
他想着,苏锦今日说这话,怕也是不想他误会,眼见苏锦还在反应,谢修说“阿锦,你怎么能为了救文妙莲弃自己于不顾?”
“阿锦,你可知道我有多怕?”
谢修说,他怕了……
他怕,他怎么能不怕?苏锦在边境六年,每每他想起对方如何拼杀,都会被其惊醒,若她回不来呢?若他没见着她呢?
谢修说“阿锦,你总是这般,对自己不上心,可你什么时候在行事时,能想一想我啊!你要留我多久,你还要留我多久?”
“景之。”
苏锦看着神情激动的谢修,手足无措,也自然未能理解,谢修这句话中,隐含的深意。
谢修红着眼眶,大滴的泪水从脸颊落下,这样的容王……
“景之。”
苏锦任他抱着她,暗自垂眸,他对她,竟然如此喜欢。
这日,容王殿下仿佛哭尽了毕生的泪,苏锦想,她见过的男子都是不轻易哭的,谢修也是,可好像,他面对自己的时候,便总是会伤心,明明她想要他开心的,自在随性,那是她的容王。
“景之。”
苏锦对望他的双眼,眸光坚定“我不会再瞒你。”
*
三日后,苏锦进宫,她望着头顶那红墙绿瓦,仰面看向那格外空旷的天空。
太和殿,数层玉阶依旧望不到头,苏锦想起,自己回朝那日,也是在这地方,见到了威严而祥和的国君。
彼时他是名满而归的将军,而此刻……她抬头,她是犯了欺君之罪的逆臣。
“宣,苏锦将军进殿。”
案后,一身明黄色的皇帝陛下,依旧手上不停的批改着折子,抽空看向苏锦时,嘴角难得多了些笑意,他说“苏卿啊,怎么这会儿进宫啦,可是有什么急事啊?”
苏锦看着面色温和的国君,‘咚’的一声,跪倒在地。
“苏卿!”
崇明帝大惊,扔下手中的折子,就想上前搀扶苏锦。
“苏卿,出了什么事,可是那文妙莲的事儿?苏卿不必在意,有朕在,他们还能翻了天了,说不娶,就不娶她!”
崇明帝是真的心慌了,苏锦这人,对他一向尊敬有加,可身上也有股难言的傲劲儿,此时,崇明帝望着他微红的眼角,心里是真的不淡定了,这得是什么事儿啊?把人逼成这样??
听着皇帝陛下的话,苏锦眼角的泪滑过眼眶,她对着这位给了她万分信任的国君,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臣,对不起陛下的信任。”
他摘下头上的朝冠“苏锦所犯,是欺君之罪!”
“苏卿?”
听了这话,崇明帝搀扶苏锦的手亦没有停下,纵使话是从苏锦口中说出,可崇明帝心里却还是相信他。
也是因此,因他的信任,苏锦要说的话,格外的艰难。
“臣,是女子。”
大殿内,站在苏锦面前的崇明帝,扶人的手停在半空,脸上表情凝滞,许久都未曾反应过来。
“臣,有负陛下圣恩。”
她说话的语气哽咽,看着崇明帝的目光却格外执着,那是她的陛下啊!
回朝那日,他颤抖着双手扶起她,他说“苏卿甚是年少啊!”
那时,陛下眼中的祥和,她到今日都还会想起,她何其有幸,得他信任,做他的良臣,可她,有多崇敬他,就有多怕看到他充满厌弃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