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些,绡绡的心猝不及防地痛了一下,无意识地拍了拍手边的柱子,很生气,“啪”的一掌,拍痛了手。
容千寻见状,眼神一凛:“怎么,你觉得不耐烦了?我不应该问你这些话是不是?”
绡绡如梦初醒,吹着拍红的手掌:“呜呜……我哪有,我不小心撞到了嘛。主子,您还有什么问题要问的,尽管开口啊?”
容千寻想了想,嘴角一扬:“楼湮祺都能不再怀疑你,我又岂能比他还小气?”说完便径自回房去了。
绡绡看天色不早,打了个呵欠,大概是太困了,一上床就睡死了。容千寻却睡不着,对着灯,一个人低沉地坐着,各种思绪交错复杂。
他的面前,摆着那张拆开的平安符,他慢慢地提起,垂在灯焰上。火将符纸点燃,越烧越旺,那火映在他藏有凶光的眼里,显得格外诡异。
窗外月移花影,风过无痕,这偏僻的小院,虽然是在豪华的皇宫里,却从来都是荒冷而寂静的,甚至充满了寂寞。
他曾经以为,终于可以有一个人陪着他,对抗这份寂寞。
但是他却发现,这个陪伴他的人,却只让他的寂寞有增无减。
他越是在意她,想抓紧她,将她牢牢地圈在自己身边,他就越抓不住她。她就像一株有刺的仙人掌,他一用力,就被扎得满手鲜血。
他又想起来,她昨天回来的时候扭伤了脚,虽然看上去已经没事了,但他似乎连问也没有问一声,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讲,他抱她回来,也不过是为了向寒琅示威。
他其实也想关心她,放下他的自傲、焦躁,他的喜怒无常、强硬伪装;他也想轻言细语地跟她说说话,可那似乎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关心过任何人了。
自小,母妃就教导他,身在皇宫里,谈真心是一件奢侈的事情。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那些在今天对你笑脸逢迎的人,在明天也许就对你背叛暗算。
母妃告诉他:“你可以信赖,可以毫无保留去关心、去爱的人,天底下,只有三个。”
那时候,小小年纪的容千寻天真地问母妃:“是哪三个?”
母妃说:“一个是我,我生你,养你,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会拼了命来保护你,扶助你。另一个是你的亲姐姐嫱儿,她跟你,是血脉相连、休戚与共的,无论在任何时候,你都要和姐姐彼此照顾,相亲相爱。”
容千寻点点头,问:“那第三个人就是我的父皇,对不对?”
母妃抚着他的头,说:“是的,对父皇,你必须全身心,毫无保留去爱他,因为只有那样,你才能让他感受到你的诚意,打动他,在众多的兄弟之中脱颖而出;你不仅要爱他,更要提升你自己,让你自己成为可以与他相媲美的强者!你要得到继承权,得到天下,活在万万人之上!”
容千寻七岁那年,母妃因病去世,但母妃教会了他做人要有防备,要有野心,要懂得忍耐,表面做的,可以不必是心里想的,心里想的,也不必统统做出来。
他的人生里所有的信条,都来自母妃,母妃就是他最大的精神寄托,母妃死时,他几乎崩溃,幸好还有姐姐容嫱陪着他。
母妃死后,容嫱就成了他新的精神寄托。
但是,母妃也有一件事情说错了,那就是无论他怎样努力,在父皇面前,他都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孩子。
他得不到天下,活不到万万人之上,相反,父皇甚至舍弃了他,将他送来敌国做人质。
那时候,父皇承诺他:“孩子,如今风栖与琰昭势均力敌,仗如果再打下去,也是两败俱伤,对谁都没有好处。只有议和,我国方能得到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父皇答应你,十年之内,一定会接你回宫。这段时间,我风栖国养精蓄锐,有朝一日,一定会强大过他们琰昭国,到时候,琰昭的国土纳入我风栖之下,你也是父皇的一大功臣,父皇一定会好好地弥补你。”
他一直都记得父皇的承诺,在琰昭皇宫里的这些日子,他无时无刻不在盼着父皇的承诺早日兑现。
而那个时候,他的兄长们都笑他,说正好,你去琰昭,就可以去找你的姐姐容嫱了。
姐姐是在他十四岁那年嫁到琰昭国的。那是一场政治婚姻,姐姐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分别时他们抱头痛哭,姐姐一再叮嘱,从今往后只有他一个人在宫里了,万事都要小心,他还天真地说要到琰昭皇宫探望姐姐,可仅仅是嫁过来一年,姐姐就失踪了。
容嫱嫁的,正是刘太妃之子,大王爷楼秦。
三年前楼秦指控容嫱不守妇道,与禁卫私通,被揭穿之后就跟禁卫连夜逃走,两个人到现在也下落不明。
容千寻不相信这是真的,他了解他的姐姐,知道她不会做出那种事情,关于她的失踪这一说法,其实也疑点重重。锦仪司还在琰昭国内暗中发派了人手,寻遍了也没有容嫱的半点消息。
容千寻甚至怀疑,容嫱其实根本就还在皇宫里,她也许是因为某些原因被囚禁了,甚至死了,但无论如何,他想,他既然来了,就一定要查出真相,给自己,给姐姐,也给死去的母妃一个交代。
这段时间,容千寻花了很多的精力暗中调查这件事情。一直以来,在背地里帮他的,是在琰昭皇宫里担任内侍省少监的董鄂。
董鄂也是锦仪司的人。
半个月前,他染病猝死,容千寻得到消息,锦仪司将另派人手和他接头。
这样的接头人,锦仪司称其为“襄引”,容千寻的襄引本来应该和他在两天前见面的,也就是绡绡设计让刘太妃落马的那天。可是,那天容千寻到了约定的地点,等了一整晚,对方始终也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