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眉头紧锁,语气低沉的质问道:「你爸这几年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当年你奶奶嫌弃你是个女孩儿,纵容你爸出轨,还跑去照顾小三坐月子。」
「我一无所有抱着你被赶出来,换了个城市重新开始。从小到大你爸没给过你一分钱学费生活费,怎么你上大学了他跑出来圈拢你几句你就胳膊肘往外拐了呢!」
女儿见我翻起旧账,立刻不乐意的拔高嗓音:「妈,过去几十年的事儿你还提它干嘛!奶奶她老人家有重男轻女的传统思想很正常,爸爸也是因为要养弟弟条件不允许才没有管我。」
「再说明明就是你没本事管不住自己的男人,婚姻出了问题肯定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你怎么把责任都推到我爸身上了!」
如果不是在公共场所,我真想一巴掌狠狠抽在她的脸上,让她好好听听,一巴掌到底能不能拍响。
压抑着怒气打断她:「既然你那么心疼你爸,你就自己去照顾你奶奶吧,我和她非亲非故不合适。」
女儿马上尖着嗓子拒绝了:「那怎么行!奶奶前一阵住院我都已经请假去看过几次了,护工端屎端尿擦身子我看着就恶心,我怎么能去照顾她呢!再说我要是真的辞职去照顾她,家辉该有意见了!」
「你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女儿离婚吧!」
「妈你做人不能这么自私!你退休了有时间旅游逛公园,怎么就不能帮女儿尽义务了!」
我被气的眼珠子突突疼。
现在我也明白了,她这次压根就不是接我去享福,而是先斩后奏让我去替她爸和她承担赡养老人的义务。
他们一家几口都找理由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却道德绑架我一个外人去任劳任怨的伺候一个瘫痪的歪老太太。
我坚定的拒绝:「我不可能去照顾你奶奶的,你们可以继续雇护工。」
女儿脸色铁青,不耐烦的嚷:「你说的倒轻巧!护工钱你来拿吗?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花钱大手大脚么!」
见我表情实在是难看,女儿放软语气,嘴角僵硬的扯着笑又来拉我的手:「妈,我也是为了你好,我怕你退休寂寞特意给你找点事儿做,你多活动多干活,有助于预防老年痴呆。」
此时,我已经不觉得悲伤了。
心中充斥着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仔细品了品忽然明白了:现在我的心里早就麻木了。
我不想再和她多费口舌,转头看向车窗外,冷冷的说:「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可能去的!等会儿到站我就下车,立刻买返程车票回家。」
2
见我如此冷漠,女儿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她的面色变得难看无比,也把头扭到一边,不再理我。
到了正午,窗外30多度阳光毒辣,我们的列车临时停靠在一个废弃已久的站台旁慢车让快车。
列车员打开车门,让大家可以下车稍作休息等待发车。
女儿也换了副面孔,笑咪咪的对我说:「妈,我们也下车透透气吧。」
见女儿态度放软有意缓和关系,还贴心的主动帮我提包,我也不想和她闹僵,便与她一起下车。
没几分钟,列车员喊大家抓紧时间上车,我赶紧拉着女儿向车门靠近,准备上车。
女儿此时却脸色痛苦,紧紧拽着我的手:「妈,你扶着我点儿,我腿刚刚蹲麻了。」
我自然不能扔下女儿自己挤上车,于是我半搂半抱着她拖拖拉拉的朝着车门走去。
车门眼看着就要关上了,我们终于挪到门边,女儿却一把狠狠推开我,自己一个箭步跨上了车。
等我踉踉跄跄的站稳,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车门在我面前缓缓关闭,女儿隔着车门阴恻恻的斜睨着我。
我的手机,钱包,全部行李和证件都还在女儿手上,和她一起留在已经渐行渐远的火车上。
然而最重要的不是这些,是我身患糖尿病,常备在身的控糖仪器和药品也都留在车上。
大中午阳光最烈的天气里,女儿就这样不顾我死活的把我扔在郊外荒无人烟的废弃站台上。
事实摆在眼前,我就算再不愿意也得承认,女儿就是故意这么做的。
我的心里纠结着悲伤、绝望、愤怒、痛恨,这么多年来辛辛苦苦养育女儿的一切回忆,都随着泪水似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原来我尽心尽力养大的女儿,到头来变成了白眼狼。
这么多年的辛苦全都白费了,白白给前夫一家养了个大姑娘。
中午没吃饭也没吃药,渐渐我开始觉得身体疲惫不堪,精神萎靡,口干舌燥。
血糖已经影响到大脑的能量供应,我慢慢有一种窒息般缺氧的感觉。
我明白,坐以待毙的在这里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靠在这里的火车,我必死无疑。
于是我强撑着已经开始手脚刺痛、麻木的身体,朝着远处的村庄走去。
没有水、没有食物、更没有救命的药,我的视线在高热炙烤下开始变得模糊。
大概是我运气好命不该绝,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走到一户人家院前,刚敲响院门就倒下了。
等我醒来,已经被好心的农户送到了卫生所,病床边正站着两位警察。
医生说,我被驴车送到卫生所时,整个人像刚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几乎休克。
幸亏我福大命大,倒在了恰好懂点急救的人家门口。
我向警察一五一十的交代了情况,请警察帮我打电话给陈思月,毕竟我的证件行李还都在她手中。
一直在村镇卫生所等到晚上,她才大包小裹的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