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顿了顿,让这比喻沉入帝王心中,看着年轻帝王紧蹙的眉头下那翻涌的思索,才继续道: “托特尔部之辱,钱雍隆之逃,此乃‘风’动。陛下因此而生屈辱、愤怒、挫败,此乃‘旗’动。然陛下,那被屈辱刺痛之心、被愤怒灼烧之念、被挫败缠绕之情,此‘心’此‘念’此‘情’,又是何物?是谁在感受这‘辱’?是谁在燃烧这‘怒’?是谁在背负这‘败’?”
宇文顺吉如遭重击!他从未以如此角度审视自己的痛苦。他一直认为痛苦是外界强加于他的,他愤怒的对象是那些外敌和内贼。法师却直指核心——那个正在“感受痛苦”的“自我”!他下意识地捂住心口,仿佛第一次真正“触摸”到那翻腾情绪的源头,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是‘我’?是朕......我自身在感受这一切?”
寒遂法师目光澄澈,如同照亮幽暗的月光:“正是!外境如幻,迁流不息。今日之辱,明日或成尘烟;今日之敌,他日或为盟友。唯有这颗感知、执著、分别、爱憎之心,是陛下一切苦乐的源头与归处。陛下执着于‘辱’之名相,实乃执着于‘不受辱’之自我;执着于‘败’之结果,实乃执着于‘不败’之妄念;执着于‘逆’之表象,实乃执着于‘顺我’之渴求!一切外求之解,皆是扬汤止沸,火源——陛下之心——未熄,终将复燃,且愈演愈烈。”
这番话彻底颠覆了宇文顺吉的认知!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受害者,是外部力量的承受者。法师却告诉他,他痛苦的根源在于那颗不断攀缘、执著、设定标准的心!他追求“不受辱”、“不败”、“顺我”,正是这些强加的“必须”,与现实碰撞时,才产生了滔天怒火和无尽煎熬。他的郁结,不是外敌打的死结,而是自己用妄念和执着编织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