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的话起了作用。
他成功地用最现实的问题，暂时压制住了她那股不顾一切的掠夺欲。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陆逸然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语气依旧冷淡，却带着最终裁决的意味，
“辰辰的成长环境很好，南嫣把他教育得很优秀。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去破坏这份平静，包括您。”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地看着她，给出了一个看似退让、实则将她逼入更尴尬境地的选择：
“如果您真的想见辰辰，唯一的方式，就是获得南嫣的认可和同意。”
“至于如何获得……那就是您需要自己考虑的问题了。”
他微微挑眉，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说完，他不再看她，重新坐回宽大的办公椅后，拿起了一份文件，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交锋已经结束，而他将选择权轻飘飘地抛还给了她。
顾如霜站在原地，脑海中飞速权衡。
强硬的手段显然行不通，只会将儿子和孙子推得更远。
既然无法强行夺回，那就必须改变策略，想其他的办法了，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接受自己的孙子流落在外。
短短几秒内，一个在她看来堪称“完美”的计划已然成型。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所有挣扎和难堪的神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营造出的、略显生硬的妥协姿态。
她看向重新埋首于文件的陆逸然，用一种仿佛经过深思熟虑、最终不得不让步的口吻说道：
“好，既然你如此坚持……”
她顿了顿，像是在做出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目光直视着儿子：
“你和慕南嫣复婚吧。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会再干涉了。”
陆逸然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倏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这就……同意了？
不再反对？不再提门第之见？不再执着于商业联姻？
这突如其来的、一百八十度的态度大转弯，简直比他签下任何一笔巨额订单都更让他感到意外。
他锐利的目光审视着母亲，试图从她那张恢复平静甚至带着点深明大表情的脸上，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这根本不符合顾如霜一贯的行事风格。
而此刻，顾如霜的内心正为自己的“机智”和“让步”暗自得意。
在她看来，这简直是一步绝妙的棋：
只要陆逸然和慕南嫣复婚，她作为陆逸然的母亲，自然就成了慕南嫣名正言顺的婆婆！
到时候，看那个丫头还敢不敢像在华盛顿那样对她出言不逊、目中无人？
她有的是身份和规矩好好教导她如何做一个合格的陆家儿媳。
更重要的是，一旦他们成为合法夫妻，辰辰的抚养权问题自然就模糊了，他彻彻底底就是陆家名正言顺的孙少爷！她作为奶奶，探望孙子岂不是天经地义？
何须再看慕南嫣的脸色，经过她的同意？
既全了儿子的心意，安抚了他，又能轻而易举地达到自己的所有目的，还能将那个碍眼的女人置于自己可以掌控的儿媳位置上，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她看着儿子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惊愕，心中更是笃定，自己这一步以退为进，走得极其高明。
陆逸然眼中的震惊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审视。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如炬地再次确认：
“您是说真的？不再反对我和南嫣在一起？也不再干涉我们的任何决定？”
顾如霜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而笃定，她甚至微微牵动嘴角，露出一抹堪称“和蔼”的笑容：
“当然是真的。你是我儿子，我最终希望的，还是你能幸福。”
她将“幸福”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仿佛这就是她唯一所求。
陆逸然仔细地观察着她，确实没有从她脸上找到丝毫勉强或虚伪的痕迹。
尽管心中仍存有一丝疑虑，但这确实是他多年来第一次从母亲这里得到明确的、不再阻挠的承诺。
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他周身的冷硬气息也随之缓和了几分。
他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一句低沉却清晰的感谢溢出唇齿：
“……谢谢您。”
顾如霜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儿子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软话，竟然是为了那个女人。
心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酸涩，但很快便被更大的计划所带来的期待感所覆盖。
她维持着脸上的笑意，顺势提出下一步，语气自然得像是一位寻常关心儿子恋情的母亲：
“她既然是你认定的人，那我这个做母亲的，于情于理也该见一见。不如就今天晚上，你带着她和辰辰，我们一起吃个便饭？也算……正式认识一下。”
陆逸然闻言，心中一动。
他确实一直希望慕南嫣能得到家庭的认可，他们之前仓促的结合缺少了太多正常的步骤，包括拜见双方父母。
如今顾如霜主动提出见面，并且态度缓和，这无疑是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
尽管觉得这转变有些突然，但他更愿意相信这是母亲尝试接纳的开始。
他不想错过这个可能缓和关系的机会。
他点了点头，语气变得肯定：
“好，晚上我会带上南嫣和辰辰去见您。”
顾如霜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好，晚点我把餐厅地址发给你，你们准时过来就好。”
她说着，优雅地拿起自己的手提包，姿态从容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办公室里恢复了寂静。
陆逸然独自站在原地，看着母亲消失的方向，心中依旧萦绕着那丝挥之不去的微妙感觉，但更多的，是对晚上见面的一丝期待。
或许，这真的会是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