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本镇在我的耳边悄声说:“这是我的房间。”
房门口响起了脚步声,接着走进了一个人,他拉亮了电灯。明亮的灯光下,那个人穿着黑色长袍,没有戴帽子。他走到了柜子前,打开门,推开一块门板,按了一下按钮,柜子竟然慢慢地向旁边移动。露出了嵌在墙壁里的保险箱。
我和金本镇都惊讶地看着他,连呼吸声都停止了。
那个人转动着保险箱上的密码锁,当三排数字出现3、5、7的时候,他不再转动,抓着把手,轻轻一拉,保险箱就打开了。然后,他把口袋里的一把钥匙,放在了保险箱里。
接着,他搅乱密码,又按了一下柜子里的按钮,合上门板,柜子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金本镇说:“这是神父。”
金本镇接着说:“我在这间房屋里住了那么久,居然不知道柜子里还有这种机关。”
我说:“保险柜里的钥匙,肯定是地下室的钥匙。”
金本镇说:“我也从不知道教堂里还有地下室。”
我问:“地下室所在的那个角落,是什么?”
金本镇说:“是杂物间。”
我说:“这个地下室里肯定藏着惊天秘密,我们一会下去看看。”
我们在床下等候了很久,估计老板早就离开了,神父也睡着了,这才从床下爬出来。
从保险柜里顺利取出钥匙,我们走到了院子里。
教堂里像坟茔里一样沉寂,连一声虫鸣都没有。我们偷偷溜到神父的窗外,听见里面传来高一声第一声的呼噜声,间或还有神父咯吱吱的磨牙声,牙齿相撞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们溜进了杂物间里。
杂物间里堆放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割草机、工具箱、锄头、铁锨、钉耙、花盆,还有各种长短不一的花花绿绿的插销电线。走进杂物间,谁也不会想到,这里面会隐藏着一间地下室。
就在今天晚上,神父和老板还钻进了地下室,地下室并不难找,我们搬开割草机,就发现了有一个铁环,把铁环提起来,带起木板,立即出现了一个洞口,似乎正有阴阴冷风从地下灌上来。
我们钻进去,盖上了洞口的木板,洞内一片漆黑,借助着手机的电筒,看到墙上有一个开关。摁下开关,但是,并没有灯光出现。
我们沿着台阶继续向前走,走到最底层的台阶,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是一间大房子,房子非常大,长宽都足足有好几丈,房屋中间还支撑着好几根木柱子。
靠墙放着很多木架子,木架子上放着很多瓶子,一排排,一行行,满满当当,瓶子里装着一种黄色液体,非常粘稠,像药膏一样。瓶子的外面贴着纸片,纸片上写着英文字母。
我不认识,就问金本镇:“这写的是什么?”
金本镇说:“是麻精素。”
我问:“什么是麻精素?”
金本镇说:“不知道,我看到下面的小字说,从大麻中提炼出来的。”
我们在大麻基地里干了那么长时间,大麻的果实是绿色的,可是,怎么会提炼出这种黄色的药膏,不知道。
我们拿着手机,照着屋顶,屋顶已经被水泥涂抹过了,连一条缝隙都没有。显然,求救信号不是从地下室发出来的。
然而,不是从地下室发出来,又是从哪里发出来?整个教堂都坠入一片黑暗中,只有地下室才有可能发出求救信号。
然而,地下室却又同样是浓墨似的黑暗。
金本镇问:“现在怎么办?”
我说:“赶快给弗兰克刘律师打电话,让他通知警察。”
我拿起手机拨打号码,可是,地下室没有信号。
金本镇说:“我们先上去,打了电话,等待弗兰克刘带着警察到来。”
我说:“警察只想着钱,麻精素既然是从大麻中提炼出来的,那一定价格昂贵。警察拿走了麻精素,地下室遭到破坏,我们就更找不到求救的人了。”
金本镇问:“求救的人会是谁?”
我说:“你想想……”
金本镇说:“我想,可能是艾米莉。”
我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我们查看着墙壁,查看着地面,查看着木架子,一处又一处,一块又一块,然而,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突然,金本镇悄悄说:“我听见了敲击声。”
我问:“在哪里?”
金本镇把耳朵贴在墙壁上,说:“你听,你听。”
我把双手合成圆筒状,贴近墙壁,然后耳朵靠近手掌,果然听见了清晰的嗵嗵嗵的声音。古人说:“虚空可纳声”,真的是这样。
我们在附近的墙壁上寻找着,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我们把木架子上的瓶子搬下来,看到有一块凸起的木板,推开木板,赫然露出了一个钥匙孔。
我们惊讶不已。
把钥匙伸进孔里,慢慢转动,木架子神奇地移开了,露出了一道门,一个女人走了出来。长长的金色头发后露出了半张脸。
我恐惧万分,那一刻,各种神鬼传说扑面而来。而金本镇却扑上去,抱着她。
那是艾米莉!
几个月前的那天下午,金本镇被神父派出去送信。
留在教堂里的艾米莉,牢记着和金本镇的约定:今晚就逃走。
然而,他们都没钱。艾米莉知道神父很有钱,但是她不知道神父把钱藏在了哪里。
那天下午,教堂里来了一个黄头发黄胡子的人,他是一名大毒枭,艾米莉认识他。
神父和黄胡子交谈的时候,艾米莉偷偷离开,在教堂四处转悠,意外来到了杂物间。
那天,地下室的木盖子打开着,艾米莉偷偷走了下去,她借助着手机亮光,一直走到了最下面。她在这里意外看到了麻精素。
她从没有来过这里,也从来没听过麻精素,但麻精素藏在这么隐秘的地方,一定很值钱。她准备拿着几瓶出去,然后带着金本镇私奔。
突然,地下室的灯光亮了,接着传来脚步声,是神父和黄胡子交谈的声音,他们在互相责怪对方没有关闭木盖子。
艾米莉吓坏了,她知道地下室的秘密是不想让人知道的,如果神父和黄胡子知道她在地下室里,一定会杀人灭口。
艾米莉看到墙壁有一扇门打开着,她连想都没想,就跑进去了。
那里面有一个木柜子,艾米莉藏身在木柜子后。
她听见脚步声在门口停止了,接着传来咯吱吱的声音,门被关住了。
她蹑手蹑脚地从木柜子后走出来,清晰地看到神父和黄胡子在地下室转了一圈,然后沿着台阶走上去了。
她被关在了密室里。
密室里的她,能够看到地下室的一切,而站在地下室里,却看不到密室。
密室,是神父给自己打造的藏身之所。
神父知道自己干的是制毒贩毒的事情,一旦被抓住,就会把牢底坐穿。所以,他在地下室里打造了这一间密室。
密室里准备了很多压缩饼干和水,还有床铺被褥。在这里呆半年也不会饿死。
艾米莉无意中走进了密室,却走不出去了。她没有打开密室门的钥匙。
手机没有信号,她和外界失去了所有联系,甚至,她的语言功能都退化了,眼前出现幻觉,思维也一片模糊。
很多次,她看到神父带着人走进来,有时候是黄胡子,有时候是一个鼻子旁有颗肉瘤,总是叼着一根雪茄的人,她拼命拍打着墙壁,想引起他们的注意,可是,他们却无动于衷。
他们听不见声音,他们也不会想到密室里会关着一个人。
艾米莉想,总有一天,神父会来到密室的。可是,神父却一直没有再进入密室。
没有办法,艾米莉想到了自救。
密室的灯光是和地下室的灯光线路相连的。只要地下室的灯光亮起,密室的灯光也会亮起。
艾米莉想起了上大学学过的摩尔斯电码,他用灯光的一明一灭,发布自己的求救信息。
为了保证空气畅通,密室的顶部,直通天际。
只要神父走进地下室,艾米莉就用灯光发出摩尔斯电码的求救信号,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
但是,没有人会留意这些,即使有人留意到了,也不知道一明一灭的灯光表示什么意思。
而我发现莫尔斯电码灯光,是因为我和金本镇专门留意教堂,是因为我大学的时候学过摩尔斯电码的编程。
就这样,在经过了地狱般的几个月后,艾米莉终于被解救出来了。
后来的时候,是弗兰克刘告诉我的。
老板、神父、黄胡子都被抓获了,全部判处终身监禁,而且不得保释。
金本镇所看到的贴在大街上的女尸照片,那个女人是黄胡子杀的,她是一名大学生。
教堂地下室里的几百瓶麻精素,也被警察收缴了。按照麻精素顺藤摸瓜,找到了一座大型毒品加工厂。
此后,金本镇和艾米莉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我又回到了于姐的民宿里。
我曾无数次地幻想过金本镇和艾米莉的生活,我想着他们此刻坐在后院的亭子下,喝着咖啡,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金本镇一定穿着白衬衫黑马甲,扎着领带,像个有教养的绅士一样。女人是男人的学校,这座学校可以把一个男人培养成无赖混蛋,也会培养成谦谦君子。
金本镇很幸运,他遇到了冰雪聪明的艾米莉;艾米莉也很幸运,她遇到了忠诚可靠的金本镇。爱情是世间最神奇的东西,它可以超越种族、肤色、文化、习俗、信仰、家庭、金钱、地位……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挡两颗相爱的心,即使天崩地坼也不能够。
此刻,我站在大洋彼岸一个叫做尔湾的小城市,望着远方,太阳即将落下,又是一天结束了。远方的群山是太阳的归宿,内心的宁静是生命的归宿,而爱,是每一个灵魂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