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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美国死里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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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福建麻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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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三株大麻树,可以产一磅大麻。一磅大麻可以卖2000美元。

    一间大棚里,一般有300株大麻树,可以产100磅大麻。

    也就是说,一间大棚一季所产的大麻,可以卖20万美元。

    一年出产四季大麻,一间大棚一年可以卖80万美元。

    那么,10间大棚呢?20间大棚呢?那就是800万美元,1600万美元啊。

    所以说,全世界任何地方,制毒贩毒,都是暴利。

    而暴利中的墨西哥老板,给麻奴睡觉的大棚里,连一盏电棒电灯也不舍得拉。

    那天晚上,睡到半夜,小夏偷偷地爬了起来。

    他揭开自己身下铺的废纸箱,然后用手指挖了一个坑,把那半瓶强力胶水埋下去。

    打手们不会留意到少了半瓶强力胶水。每次做完所有的活后,我们都会把所有垃圾倒在塑料桶里。巨大的塑料桶里盛满了剪掉的大麻叶、厨房里的残汤剩饭、喝完的水瓶和啤酒瓶、用完的手套和臭袜子……谁会留意到少了半瓶强力胶水?

    小夏在一步步地实施自己的逃跑计划。

    有一天,大麻基地又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长得很高大,他走进大棚的时候,都需要低着头。我看到他脸上长满了青春痘,有的青春痘已经爆裂,让他看起来面目狰狞。

    蔡姐对我说:“你带带他。”

    我悄悄地问他的名字,他说他叫金本镇。

    金本镇看起来面貌凶恶,其实是一个很本色的人,这种人心地善良,值得深交。我觉得和他一见如故。他比小夏和大个子这种心地奸邪的人,要好得多。

    有的人,仅仅见第一面,你就知道会成为生死之交;有的人,朝夕相处,你却与他形同陌路。

    那天是“修枝”。

    就是把靠近地面的枝条剪掉,只留下中间较为粗壮的六根枝条。如果不剪掉,那些枝条吸收营养,整棵大麻树都结不出果实。

    大麻的整个活路其实都很简单,只需要看别人怎么做,很快就学会了。

    这个面貌丑陋的叫金本镇的人,确实很笨。他粗大的手指像棒槌一样坚硬,总是不小心就弄断了主枝。

    大麻树很娇嫩,弄断了主枝,就会影响整棵树的结果。

    蔡姐看到他这么笨拙,就在后面骂了几句。

    金本镇没有回骂,他面红耳赤,也为自己的笨拙而惭愧。

    门外一名打手听见了蔡姐的骂声,就提着一根棍子进来了,照着金本镇的脊背抽下去。

    棍子落在金本镇的背上,发出了巨大的声音。巨大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望着这边。

    金本镇突然遭到棍击,站了起来,莫名其妙地望着打手。

    打手举起手中的棍子,准备抽打第二棍的时候,金本镇跨前一步,捏住了打手的手腕。打手惨叫一声,棍子落在了地上。

    金本镇捡起棍子,握着两端,然后抬起腿,棍子中间磕在膝盖上,断为两截。

    打手惊慌失措地逃出了大棚,身后跟着同样惊慌失措的蔡姐。

    蔡姐逃走的时候,忘记了打火机。打火机放在一张小凳子上。

    小夏飞快地跑过去,把打火机藏在裤兜里。

    打手在门外打了一声长长的呼哨,一只狼犬呼哧呼哧地冲进来,吐着长长的血红的舌头,看起来异常吓人。

    打手对着金本镇一指,狼犬就扑上去。如一阵狂风,如一道闪电。

    大棚里的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叫声。

    金本镇双手端起一株大麻树,连同下面的盆一同带起来。狼犬扑上来,金本镇用大麻树一挡,狼犬的牙齿深深地嵌入了黑布做的大麻盆里。

    突然,金本镇飞起一脚,一脚踢在狼犬的肚子上。

    狼犬惨叫一声,像块石头一样在地上滚出了一丈远。然后,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走了。

    小夏紧张地盯着这一切,而他的心思却不在金本镇身上。他的手掌紧紧地握着裤兜里的打火机,握得手心全是汗珠。后来,他想了想,把打火机拿出来,埋在一株大麻树的布盆里。

    大棚外,冲进了另一名打手,他的手中端着一杆狙击步枪。

    狙击步枪的枪口对准了金本镇。

    我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地阻挡在金本镇的前面,高举起双手说:“不,不,不……”

    我在这里已经干了很久,打手对我很熟悉,打手知道我不会对他构成威胁,我也知道他不会开枪。

    因为我是一个好劳力。

    打手端着步枪,枪口点着我的额头。他一步步地向前走着,我一步步地向后退着,带动得身后的金本镇也向后退着。

    打手举起步枪,一枪托砸在我的腰上。

    我疼痛难忍,倒在地上。

    打手的枪口又对准了金本镇。

    蔡姐突然跑进来了,她像一只看到被偷了鸡蛋的母鸡一样,张开翅膀,喋喋叫着,她喝令打手放下步枪。打手顺从地放下手臂。

    蔡姐说:“打死了,谁干活?”

    事情到此结束了。

    打手们一半慑于金本镇的凶悍,一半因为蔡姐的呵斥,他们不敢再追究金本镇。

    当天晚上,一回到住宿的大棚里,金本镇就抓住我的双手,对我说:“哥,以后兄弟就跟定你了,水里火里绝不含糊。”

    那天晚上,小夏、大个子和我分开了,他们住在大棚的一个角落。

    他们早就在密谋如何逃走。而我总是对他们的建议不置可否,他们处处提防着我,他们将我视为“革命队伍里意志不坚定的动摇分子”。

    我带着金本镇,知趣地睡在大棚的另一个角落。

    那天晚上,我和金本镇一夜无眠。

    我的腰被砸了一枪托,一直疼痛。

    大麻基地里肯定有跌打损伤之类的腰,但那不是给我们用的。

    我们和大麻棚里的蚂蚁一样卑微,和满地皆是的沙粒一样渺小。

    他们能够让我们活下去,只是因为我们还能干活,他们还能继续榨取我们的血汗。

    金本镇和我一样毫无睡意。

    今天是他来到大麻基地的第一天。

    每一个来到大麻基地第一天的人,夜晚都睡不着。能睡着了才不可思议。突然来到了人间地狱,突然来到了沙漠深处,突然掉入了深不可测的陷阱,突然被剥夺了任何自由,怎么能睡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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