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任何喜悦，反而让他坠入更深的冰窟。
他想动。
他想挣扎着坐起来，想冲出去找到沈岁含，想对她说，他不止是后悔了。
他想告诉她，他对不起她。
可他的身体，像一具不属于他的石膏像，纹丝不动。
只有眼皮在疯狂地颤抖。
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梦里空洞的回响，是真实的，带着惋惜的交谈声。
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可惜了，这么年轻，就算救回来，他因为脑袋里的肿瘤，也可能变成一个植物人。”
另一个声音接话，“听说星火医药之前不是在研究医用纳米机器人吗？怎么这么好的项目说不做就不做了。要是那个项目还在，说不定他还有救。”
“你不知道，那个项目停掉的时候，正好是沈家那位真正的大小姐被赶出沈家的时候。”
年轻的医生似乎很感兴趣。
“啊？还有这种事？我还以为是技术瓶颈呢。那后来呢？那位大小姐离开了，项目就彻底黄了？”
“原本项目还在继续的，毕竟前期投入那么大。但沈家那个养女，不对，现在她是沈家的私生女，她非要做什么医美项目，说是来钱快。那个项目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白白往里砸钱，浪费钱。”
年长的医生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鄙夷。
“结果呢，就把医用纳米机器人的研发经费全都挪用了。最后那个医美项目还出了严重事故，你说这叫什么事。”
他们的话，狠狠刺进沈伍的耳膜。
他想起来了。
他看到的那些情景里，她说她要开发纳米机器人。但没有人相信她，不许她做。
觉得她在浪费沈家的钱，那个根本不可能成功的项目，会拖垮了公司。
而她为了自己，一个人在实验室里坚持，熬了无数个日夜，眼窝深陷，瘦骨嶙峋。
而宋妍熙说要做医美项目，他们所有人都支持。
是他们逼着沈岁欢放弃，把所有资源都给了宋妍熙。
最后，那个所谓的医美项目出了严重事故。
他们毫不犹豫地将沈岁欢推出去，让她背负了所有的罪责，被关进监狱。
直到，沈岁欢病重死在监狱里。
她死前说“如果有来生，她一定不会再爱他们。”
原来，他梦里发生的那些事，都不是梦，而是她前世真实经历过的。
难怪，她那么恨他们。
难怪，她没有再碰那个能救他命的纳米机器人项目。
难怪她对他们那么狠绝。
难怪她看着他被困在即将爆炸的车里，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冰冷的嘲弄。
因为在他前世的记忆里，他也曾这样冷漠地，看着她在绝望中死去。
她会那么决然地离开沈家，一点不怪她。
她有这样的哥哥们，可不得快点跑吗！
呵！这是他们的报应！
这是她给他们的惩罚！
他们该死。
沈伍在无边的黑暗里，用尽灵魂所有的力气，咀嚼着这三个字。
他们，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