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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盆倾耳双聩，斗暗目四眩。
景云门内，积尸若苴，浮脂盖砖。金甲与银铠相枕，残肢断骸交错如莽。血漫甬道，汩汩渗石缝而凝紫；刃折矢尽，啾啾鬼语伴风雨呜咽。
靳云飞浑身是血，金铠早已染作赤色，背后插着两支断箭，入肉寸余。
他左手擎盾，右手提刀，步履踉跄，兀自死战。
方才为护住几个重伤的千牛卫，硬生生吃了白虎卫小校三刀，肋下创口鲜血汩汩，犹自不止。
身后千牛卫不足百人，个个带伤。
有个年轻军汉，腿根被砍断，犹被两个同袍架着，口中喃喃只喊“杀贼”。
又见一老兵，胸前被长枪刺透，却双手死死攥住枪杆。那白虎卫发力抽枪，竟连肚肠一并带出，老兵轰然倒地，血水登时染红了遍地雨水。
“退！退到大庆殿前！”靳云飞嘶声怒吼，反手一刀，将当先追来的白虎卫劈翻。
那贼人喉咙裂开，血喷了靳云飞满脸，他却眼也不眨，只死死盯着靳云飞，恨不得生食其肉。
正待此时，忽闻喊杀震天，白虎卫如潮涌至。
当先一员女将，白发浴血，银枪指天，正是李溟。但听她厉声喝道：“靳云飞！今日定取你首级！”
话音未落，银枪已刺向后心。
靳云飞正待回身抵挡，忽听得“噼啪”爆响，如炒豆般密集。
只见大庆殿东侧转出一排赤甲军士，各执火枪，齐刷刷对准贼众。
当头一个白虎卫刚跨过门槛，便被火枪击中胸膛。弹子劲力极猛，当即穿胸透背，血洞中鲜血喷溅，洒了后来者满脸。
那贼双目圆瞪，口中嗬嗬作声，犹欲举刀，却栽倒雨水中，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第二个矮胖贼人见前同伴倒地，欲绕侧偷袭。方才猫腰窜出两步，腕上早着了一弹，痛呼一声，钢刀“当啷”落地。
未及反应，又一颗弹子射穿咽喉，当即跪倒血泊中，指缝间鲜血直流，头一歪便没了声息。
第三两个贼人并排冲来，欲互为倚仗。不料一颗弹子先穿透左者胳膊，又嵌入右者肋骨。左者惨叫倒地，右者闷哼扑倒。左者挣扎欲起，却被后来同伙踏在脚下，但闻骨裂之声喀嚓作响，混着雨声，好不骇人。
忽闻一声令下：“火枪队！交替射击！”
声若洪钟，震彻广场。
靳云飞急回头看，但见广场上赤甲如潮，火枪密布。
正中高头骏马上一员少年将军，身披赤红麒麟服，腰悬镔铁长刀，面沉似水，目寒如星，不是杨炯还能是谁？
靳云飞又惊又喜，口唇颤动，竟说不出话来。但见他血染金铠，发散盔斜，雨水夹着血水顺颊直流，恰似个血葫芦一般。
杨炯声音沉浑，高声呼喊：“梁王有令，皇城动刀兵者，皆以反叛论！”
大手一摆，“速引弟兄们下去疗伤。尔等性命，不该枉送于此。”
言未毕，早转出一百麟嘉卫，个个虎背熊腰，赤甲耀目，上前扶了重伤千牛卫便退。
靳云飞目光犹死盯对面白虎卫，嘶声道：“侯爷，末将尚能战！”
杨炯双眉一拧：“你再拚死，千牛卫便绝种了！”
靳云飞待要争时，早被两员麟嘉卫挟了后退。
他不甘回首，但见神机营火枪连环不绝，白虎卫被堵在宫门处，不得近前，雨声中满是哀嚎之声。
忽听得一声娇叱破雨而来：“弟兄们，随本宫冲阵！”
声落，只见宫门处一面巨盾被长枪挑飞，直撞入广场来。
“啪啪啪！”火枪子儿打在盾上迸出火星，盾面顿起无数凹坑。几颗流弹反弹回去，打中旁边白虎卫面门，登时头破血流。
旋即更多巨盾涌出，白虎卫紧随其后，分作两翼，左右列阵。不消片刻，已在大庆殿前广场竖起盾墙，枪矛自盾隙伸出，箭镞在雨中闪着寒光。
李泽纵马而出，身上紫蟒袍尽染鲜血，袍裾拖地，污血淋漓。他立马阵后，扫视数万麟嘉卫，切齿怒吼：“杨炯！你定要与本王作对么？”
杨炯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李溟，见她白发间血珠滚动，便喝道：“不在南疆把守国门，擅回京师，莫不是要谋反篡位？”
李溟将银枪往地上一顿，震得雨水四溅，厉声道：“我回自己家，也要向你禀报？杨炯！你几时真将我们皇子皇女放在眼里？依我看，反的是你！”
“小白毛！”杨炯大骂，“你先是朝廷的将，后才是皇家的女！无令离军，助逆为恶，莫不是昏了头！”
李溟五指紧攥银枪，雨水冲面，目光却灼如烈火：“我先是人，再论将职公主！三哥于我有活命之恩，九死难报！今日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护他周全！”
杨炯眸色一寒，望向对面万余白虎卫，声如寒铁：“尔等也要附逆叛国？”
白虎卫中一阵骚动，几个兵士目光游移，似有犹豫。
忽有个满面虬髯的老兵振臂吼道：“哪个叛国？殿下乃先帝独脉！杨炯，你才是欺君篡国之贼！”
又一少年兵颤声却狠厉地道：“正是！成王败寇，自古皆然！赢了便是从龙之功，输了才算叛国！俺们岂能自认输局？”
一矮瘦兵卒握刀大喝：“丢了雁门关，纵是投降，杨炯能饶俺们？不如拼死一战，尚有一条生路！”
一时呼喝四起，竟无一人愿降。
杨炯心头火起，本念同是大华兵将，欲留生路，招安为国。岂料此辈执迷不悟，深陷逆谋。
“好！好个执迷不悟！”杨炯横刀当胸，朗声大喝，“弟兄们！今朝长缨在手，何时诛杀苍龙？”
“就在今日！”
“就在今日！”
“就在今日！”
数万麟嘉卫齐声呼应，声震雨幕，涟漪荡开。
李泽仰天大笑，笑声凄怆愤懑：“杨炯啊杨炯！你还是这般道貌岸然！可你须记得，吾乃先帝唯一血脉！你要弑王，咱们谁才是反贼？！”
“你还知自己是皇子？”杨炯虎目圆睁，声如洪钟，“你祸乱江南，挑起边衅，挟军逼宫，丧师辱国，罪无可赦！本侯一年转战万里，死于我手的王侯天子不可胜数，多你一个又何妨！”
言罢，杨炯更不搭话，怒吼如雷：“全军听令！诛杀反贼，正在今日！”
遂一马当先，直冲白虎卫军阵。
“好！好极！”李泽亦目眦欲裂，掣刀而出，豪气干云，“麒麟安能缚苍龙？白虎何曾失忠勇！”
“忠字镌心！勇冠三军！”
“忠字镌心！勇冠三军！”
“忠字镌心！勇冠三军！”
白虎卫齐声怒吼，举盾成阵，步步推进。
雨水击盾，哗然作响，脚步沉稳健稳，水花四溅。
杨炯冲至半路，见两军迫近，广场狭塞，火器难施，更兼白虎卫结阵如铁，箭矢难入。
当即勒马大喝：“全军下马！轰天雷开路！杀——！”
语毕率先跃马而下，雨水没踝。身后麟嘉卫纷纷下马，取出铁壳轰天雷，引线早已备妥。
麟嘉卫中一个年轻军卒，摸出火折子来擦着，奈雨点子不住打下，浇得火折子火星乱迸，他慌忙用手拢住，待那引线“滋滋”冒起青烟，便卯足力气，将轰天雷往白虎卫阵中掷去。
第867章 麒虎鏖战(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