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禾点头，想着如何才能不露痕迹地绕到那个话题上，“还算顺利，不过路上倒是起了一个小小事端。”
“说来听听。”
宋云禾道：“我们途经了远化，在那里见到了忠烈祠。”
陆忱颔首，“那是当初的交战地，两国都死了不少人，建忠烈祠一慰亡灵，二记战功，也是为了让世人牢记战争的惨烈。”
宋云禾思索片刻，说：“大战时我年岁尚小，有些不明白，为何当初抗击大启军队的将军没有军功，反倒会受人唾骂？”
她已知道原因，但想要从陆忱口中打听，总得把话题引入进去。
她没有提名字，但陆忱片刻就明白了。
“你是指林玠吧？”他顿了顿，继续说：“他十五封将，是梁国最年轻的将军，那一战生死未定，战场上多是认不出面目的尸首，仅仅是没有找到尸体，并不能证明他还活着。”
“可大家都觉得他还活着，说他是个逃兵。”
陆忱见她颇为认真，耐心道：“你认为梁国破国的原因是什么？”
宋云禾想了想，“是梁帝不仁，暴政致使民不聊生，梁国已经从内至外烂掉了，迟早会有国破的一日。”
“没错。”陆忱扶着膝头，问：“那你认为现在百姓是如何看待当初破国？”
宋云禾仅仅愣了一瞬就明白过来，陆忱继续道：“百姓怪他弃城，但如果他没有弃城呢？”
如果没有弃城，受万人唾骂的人就会是梁帝，而破国后梁帝称臣，被封汝南王，如今还安安稳稳地在封地上当他的王爷，所有人都在怪林玠，却忘了破国的始作俑者，分明是历朝历代的梁王。
“你明白了？”陆忱看着她秀眉紧蹙，“破国的罪名需要有一个人来背，那个人不会是梁王，只能是别人。”
他话锋一转，“你怎么忽然对此事如此感兴趣？”
宋云禾收回思绪，“只是好奇，忠烈祠上十几万人却没有林玠，好奇罢了。”
“民间众说纷纭，有人认为他已经死了，但梁王需要一个替罪羊，所以林玠只能活在他们口中。”
宋云禾侧头听着车轮辘辘的声音，但林玠真的活着，活在众人的口诛笔伐中。
“可是对林玠来说，这样太不公平了。”她轻声说。
破国的罪名需要一个人来背就让他陷入这样的境地，可单靠一个人的脊梁骨，又如何抗得住那样重的罪名，他失去的岂止是名声，又有谁愿意为他申冤呢？
陆忱不由看着她的侧脸，温柔又善良的姑娘，总能让人另眼相待，“这世间之事，多有不公。”
“那有人在他饭菜中下毒，也是汝南王指使的吗？”宋云禾又问。
陆忱觉得她有些天真，但天真得十分可爱，“你从何处听来的？”
宋云禾垂眸，“我爹从前跟我提过。”
“我倒也听过他被人下毒这个传闻，”陆忱悠悠道：“说他被人下毒伪装成弃城煽动军心，之后其实又上了战场，但这样的说法并未得到证实，因为这中间有矛盾，如果是梁帝指使，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毒死他伪装成逃跑更容易让人信服，何须他再去战上一场？”
宋云禾也明白这个道理，从中有诸多疑问。
“这个问题。”陆忱说：“恐怕只有林玠本人才能知晓了。”
马车把宋云禾送到铺子门口，陆忱便回了衙门。
宋云禾看过铺子后乘马车回府，从保泰街过青云巷，还没到府门口，便听到一阵哭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