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怪物张开布满倒刺的嘴,涎水垂落在地,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小洞。他最后听见的,是自己撕心裂肺的尖叫,还是某种非人的咆哮?已经分不清了。当门被邻居敲响时,那双竖瞳里只剩下饥饿的红光。秋日傍晚,青石板路上还留着未干的雨渍。一片梧桐叶从枝头脱落,先是垂直下坠半尺,又被穿巷的风托起,打着旋儿飘向街心。它掠过斑驳的砖墙,擦过悬在门楣上的褪色灯笼,最终落在积水洼里,激起细小的涟漪。
穿风衣的男人停下脚步。他看见叶面上的纹路在水中舒展,像掌纹,也像地图上被遗忘的支流。昨夜的酒意还残留在太阳穴,他蹲下身,指尖刚要触到叶面,风又起了,叶子顺着水流往桥洞漂去,仿佛急着要把自己的轨迹藏进更深的阴影里。
桥洞下有流浪猫警惕地缩起身子,叶尖扫过它的尾巴时,猫倏地窜进了堆放的纸箱。男人望着空荡荡的水面,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天,他攥着大学录取通知书跑过这条街,脚下溅起的水花比此刻的涟漪要喧闹得多。那时他以为人生是条笔直的线,从考场直通远方,却不知风会转弯,雨会模糊地标,就连落叶的轨迹,都藏着无数个意想不到的转折。
暮色渐浓,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积水里的梧桐叶早已不见踪影,只有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缓缓移动,像另一片沉默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