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院子中央，空气里有旧书和松针的味道。远处传来几声犬吠，隔着茂密的树林，声音闷闷的，像蒙在棉絮里。蝉鸣突然停了，阳光穿过枝叶，在他脚边投下晃动的光斑，像谁散落的碎银。主楼一扇窗“咔嗒”响了声，小林抬头时，只看见窗棂上停着只灰蝴蝶，翅膀一扇，便隐进了爬山虎的绿浪里。老墙的绿壁毯是时光织就的。数百个细小的吸盘像饥饿的嘴唇，啃咬着砖缝里的时光，从墙角爬到屋檐，把斑驳的石灰水染成流动的翡翠。春末时，嫩红的卷须会偷偷掀开瓦片的衣角，盛夏便铺开整片浓荫，新绿、翠绿、墨绿在阳光下叠成层次分明的浪，风过时掀起层层绿浪，叶尖的露珠坠在青石板上，碎成一捧星星。
最动人是清晨，阳光穿过时，叶底的脉络会透出琥珀色的光，藏在叶腋里的米黄色小花像被遗忘的纽扣，引来背着花粉筐的蜜蜂。秋深时，整面墙会突然烧起来，绿浪变成燃烧的火焰，又在霜降后沉淀为深红与金黄铺成的锦缎。
直到北风卷走最后一片枯叶，枯藤仍像无数遒劲的铁爪，紧紧抓住斑驳的墙面，等第一场春雨唤醒沉睡的吸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