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眸光触及沙发上那樽雕像般的人影时，他眉峰倏地拧起，闪身进房并关上了门。
空气里依稀漂浮着血腥气，秦浅独自枯坐，一动也不动，手中依然攥着利刃，默不作声。
她眸子呆滞地盯着虚无的黑雾，脑海空茫茫的，面无波澜。
黎绍峰悄无声息地躺在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好像气绝身亡了，因为没听到出气。
正失神着，眼前陡然亮起刺眼的灯光，如破开阴云的万丈晨曦，瞬间吞没了无垠黑霾。
沉稳的脚步眨眼就来到她身畔，风衣的衣角映入了眼帘，她心念忽动，迟滞地仰起脸。
彼此视线相接的刹那，陆言琛便知晓，他余生永远都忘不了此刻这一幕。
坐在他面前的女人，满面泪痕，表情仓皇又恍惚，犹如一只受惊的小鸟。
她直愣愣地仰望他，清澈似湖泊的眼睛蓄满了泪水，漾开破碎的涟漪，倒影着他的脸。
当秦浅面颊上红肿的掌印赫然入目，陆言琛狭长的凤眼盛满怜惜。
他的双眼瞬息被刺痛，周身气息充满了柔和与阴冷两种极端。
“我……我……”
她字不成句，表情有种复杂的忐忑。
连续两次，陆言琛都撞见她和人命扯上关系。
一个是孟雯萱，一个是黎绍峰。
迎视着陆言琛深沉难测的眸色，她突然语塞。
陆言琛却仿佛洞穿了她有多不安，深深凝视她一会儿，寒峻的轮廓倏忽温和下来。
他揽住她后颈轻柔地揉了揉，沉默片刻，从她手里把利器取下来，用力擦干净指纹。
然后走到人事不省的黎绍峰跟前，半蹲下。
秦浅的眼睛始终尾随着陆言琛，见到他试探黎绍峰的鼻息，唇角不由得抿了抿。
陆言琛淡漠地检查着黎绍峰的生命体征，指腹压在他颈动脉上顿了顿，目若幽波，绷着的唇线不易察觉地松了一分。
他转身看着秦浅，声线四平八稳。
“还活着，想救他吗？”
陆言琛用了征询的口吻。
秦浅不自觉移开眼，睫毛轻颤，半晌没吭声。
陆言琛没去管黎绍峰，重新折回秦浅身边，端量她，清隽的眉骨掠过一抹心疼。
他伸手扣住秦浅的后脑勺，将她的脸贴近自己的腰腹，修长手指蕴着爱怜地抚过她受伤的面庞，语气轻缓：“别怕，你有任何事，我替你挡。”
秦浅抱住陆言琛的腰，蹭了蹭，依然没接腔，单手覆盖着他手背。
“你不愿意救他，我们现在便离开，只是那么几分钟，他就过去了。”
“可是，”陆言琛忽而弯下身，平视着秦浅，乌黑深邃的凤眸映着灯芒，柔得能滴出水：“我不想你将来后悔，更不愿看你恢复理智后背上良心的枷锁。”
秦浅定定地瞅着他，眼尾勾勒红痕，模样显出无法言说的委屈。
“乖，别哭。”陆言琛的手指拭去她眼角的泪，拍着她头顶，轻声哄她：“救不救，嗯？”
男人柔缓的尾音宛若一把钥匙，打开了秦浅心头缠绕多年的锁铐。
她泪流满面，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