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紧压着亲子鉴定，五指白皙修长，骨节森森。
康敏抬眼，对上陆言琛流动沉冰的凤眸。
“妈，适可而止吧。”
康敏神情一滞，手足无措起来：“我也没别的意思，你那几个干妈总是拿孩子身世说事，我发给朋友圈也是想平息谣言。”
宋月秋意外地看向康敏，这点子太缺德了。
康敏的脑子什么做的？
“妈，我刚才说得很清楚，这件事到此为止。”
陆言琛顺势抽走那份鉴定报告，当着康敏的面，将报告横中对折，利落地撕成了两半。
“你……”康敏诧异地瞪大眼：“这是做什么？”
康敏有两个儿子，但她更偏爱小儿子陆崇远。
她生头胎身体不好，陆言琛跟在赵舒华和陆振扬身边长大。
虽然陆言琛谦逊温润，孝顺长辈，也足够优异出色，可康敏总感觉与他隔了一层，那种若有似无的疏离，令她如芒刺在心，亲近不了。
陆崇远则不同，是由康敏亲自扶养长大，性格乖巧，也懂得讨父母欢心。
如果不是那年……
想到陆崇远，康敏面露怨怼：“呵，你这是嫌弃我这当妈的在狗拿耗子了？”
陆言琛站了起来，挺拔高大的背影挡住残阳余晖，神色间染着清寒的霜意，贵气又冷峻。
“我的意思，就是您看到的这样。”陆言琛盯着康敏，双眉压雪，眼神冷冽：“就算我对秦浅无动于衷，同样身为女人，您也该注意一下分寸，别再打着陆家的幌子借题发挥。”
这话，说得相当严重了。
康敏哑口无言，强行争辩：“我到底又对她做什么了？”
陆言琛冷声反问：“您做的还少吗？”
康敏再次语塞。
宋月秋也目瞪口呆，差点以为陆言琛是假的。
陆言琛把纸片揉成一团，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尔后，提起公文包上了楼。
不经意抬眸，发现陆振齐就在拐角。
刚才的情形，陆振齐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眸光深邃平和，情绪深沉如海，难以捉摸。
陆言琛寒竣清隽的眉眼浮上戏谑：“爸，恭喜您要真的当爷爷了，那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反正华商会的主席明年就换届，您还是早点退休吧，含饴弄孙多好。”
陆振齐不苟言笑，脸颊边的法令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越发严肃古板。
“我再三告诫过你，不许打井湾码头的主意，你倒好，非要当耳旁风，还跟秦氏合作上了。高胜光那样求你，你也不心软，秦浅躺在医院，你要负大半的责任。”
陆振齐目光如炬：“阿琛，得饶人处且饶人，凡事别做得太狠，将来只会害人害己，你就不怕终有一天殃及到身边之人？”
陆言琛嘲讽地笑笑，虽是晚辈，气势却强大。
他漫不经心地挑起眼稍，笑容散漫：“听说，孩子就是父母的镜子，爸，您看着我，有没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感觉？您该觉得自豪才对，如今的我是不是比当年的您还优秀？”
陆振齐眸色深深，瞳孔几不可见地缩了缩。
“我曾经相信亲情，相信人情，可是最后，您身体力行地给我上了一堂课，教会我，在这个世上，只有钱和权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靠不住。”
陆言琛径自低笑，倏地将那只戴黑指套的手伸到陆振齐眼前，晃了晃，玩味道：“这根手指，就是我交的学费，也是我这一生最惨痛的教训。”